车辆在九龙塘一栋豪宅前缓缓停下。
    黄家豪刚下车,一位老伯便迎了上来。
    “小少爷,大少爷和大小姐在书房等您。”
    “好的,谢谢陈伯。”
    黄家豪整理了一下西服,跟著陈伯朝別墅內走去。
    这些年,他每月按时收到生活费,但也仅此而已。黄家的生意,从未让他沾过手。
    “咚咚咚……”
    “请进。”
    陈伯推开书房的门,黄家豪迈步进去。目光一扫,他心下暗嘆:黄家虽算不得顶级豪门,倒也颇有几分底蕴。
    书房里的家具清一色是黄花梨木打造,连桌上那只招財蟾蜍,也是纯金铸成。
    书桌旁太师椅上坐著一男一女,正是黄家大少爷黄家俊和大小姐黄家怡。
    沙发一侧端坐著两名西装革履的中年人,看那架势,应是律师无疑。
    而书桌主位上,坐著一位白髮苍苍的老妇人。
    那便是他那位便宜姑妈——黄亦梅。
    黄亦梅还有一个身份:中华巴士掌舵人顏成坤之妻。
    作为家族核心成员,她手中握有可观的中巴股权,与顏成坤一致行动,牢牢把持著这家上市公司。
    在香港商圈,也算得上一號人物。
    今日黄家分家,请她出面坐镇,倒也合情合理。
    “阿豪,坐。”黄亦梅抬了抬眼皮,语气不咸不淡。
    “姑妈。”黄家豪点点头,算是打过招呼。
    “阿俊,有什么话,说吧。”黄亦梅示意道。
    “姑妈別急。”黄家俊微微欠身,转向律师,“雷大状,麻烦你了。”
    身为黄家长子,场面上的功夫总要做足,不至於一上来就掀桌子。
    雷律师起身,將一份文件递到黄家豪手中。
    “细佬,”黄家俊开口道,语气温和得体,“你一直没参与家族生意,但毕竟姓黄。我这个做大哥的,於情於理,也该替你打算。”
    黄家豪低头翻看文件。
    內容不多,一分钟便已看完。
    意思很直白:黄家豪虽是黄家血脉,却因是妾室所生,且未经港府正式程序確认身份,法律上並无继承权。
    但外界皆知他是黄家人,为免日后生事,黄家愿出一笔钱,让他签字画押,从此与黄家一刀两断。
    三百万港幣。
    买断他黄家豪三个字。
    黄家豪两世为人,岂会看不懂这层意思?
    ——不给遗產,只给封口费。怕他闹事,怕丟了黄家的脸面。给点钱,打发得远远的,从此再无瓜葛。
    豪门爭產,果然冷血。没有亲情,只有利益。
    他合上文件,抬起头:“大哥的意思是,给我三百万,让我签字,从此黄家的產业,便与我无关?”
    “阿豪,”黄亦梅忽然开口,语气不容置疑,“这是为了维护黄家利益。你同意也得同意,不同意,也得同意。”
    “是吗?”黄家豪淡淡一笑,目光转向她,“姑妈,这是我们黄家兄弟之间的事。什么叫黄家利益?”
    “你——”黄亦梅脸色一沉,“一个不知好歹的私生子!”
    “细佬!”黄家俊腾地站起来,怒气冲冲,“今日找你来,是好意协商。你竟敢对姑妈如此无礼?”
    “我不需要你们的施捨。”
    黄家豪站起身,將文件轻轻丟在黄家俊面前,嘴角噙著一丝笑意:
    “黄家的遗產,我一分不要。只希望將来——”
    他顿了顿,目光从三人脸上缓缓扫过。
    “你们別后悔。”
    话音落下,他转身推门,扬长而去。
    …
    …
    …
    …
    书房的门重重关上,脚步声渐行渐远。
    黄家俊站在原地,脸上的怒气尚未褪尽,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。
    他盯著那扇门,沉默了几秒,忽然嗤笑一声。
    “不知天高地厚。”
    他弯腰捡起被丟在地上的文件,隨手掸了掸,递给身旁的律师。
    “雷大状,这份协议先留著。过几天他自己会回来的。”
    黄家怡从太师椅上站起身,走到窗边,掀开窗帘一角,望著那道正走向院门的修长背影。
    她微微蹙眉,语气里带著几分犹疑:“大哥,他……会不会真的去闹?”
    “闹?”黄家俊冷笑,“拿什么闹?三百万,够他在外面过得舒舒服服了。等他手头紧了,自然知道这钱有多重。”
    他转向黄亦梅,换上一副恭敬的神色:“姑妈,今天劳烦您跑一趟。这不知好歹的东西,您別往心里去。”
    黄亦梅靠坐在主位上,手指轻轻叩著黄花梨木的扶手,发出有节奏的闷响。
    她脸上看不出喜怒,只是那双苍老的眼睛里,闪过一丝精明的眼神。
    “阿俊,”她缓缓开口,“你这细佬,不简单。”
    黄家俊一怔:“姑妈的意思是……”
    “三百万港幣,说不要就不要。这份定力,不像二十岁的人。”黄亦梅抬起眼皮,目光落在那扇门上。
    “他在商场上一日未沾,今儿个进来,扫一眼这屋里的东西,脸上半点波澜都没有。换你二十岁,做得到?”
    黄家俊张了张嘴,一时语塞。
    黄家怡从窗边回过头,轻声道:“可他什么都没要啊。没要钱,也没要股份,就这么走了……”
    “所以才不简单。”黄亦梅打断她,语气沉了几分,“他要是当场闹,拍桌子,骂人,那倒好办。
    给点钱,打发走,也就完了。可他偏偏不闹,不吵,不骂,只说了句『別后悔』——这种人,要么是真傻,要么,是心里有底。”
    她顿了顿,目光转向黄家俊。
    “阿俊,你这个细佬,以前就一直在外面养著?”
    “是……”黄家俊点头,“父亲在世时,按月给生活费,从不让沾家里的生意。他在外面做什么,我也不太清楚。”
    “查一查。”黄亦梅淡淡道,“看看他最近跟什么人来往,有没有什么动静。”
    黄家俊应了一声,转身走向门口,招呼外面的陈伯。
    书房里安静下来。
    黄家怡走回太师椅前坐下,低声道:“姑妈,您觉得他真能翻出什么浪来?”
    黄亦梅没有立刻回答。她伸手拿起桌上那只纯金蟾蜍,在掌心里掂了掂,又放回原处。
    “香江这地方,巴掌大。”她缓缓道,“有人揣著三百万就想闯出一片天,有人揣著三万万都不敢迈一步。最后能站住的,不是看手里有多少钱,是看……”
    她顿了顿,目光落向窗外。
    “看有没有那个命。”
    黄家怡顺著她的视线望去,院门外空空荡荡,那道身影早已消失不见。
    …
    …
    …
    走廊尽头,黄家俊低声交代完陈伯,转身往回走。
    脚步忽然顿住。
    他想起方才黄家豪转身离去时,那双眼睛。
    平静,从容,甚至带著一丝……怜悯。
    怜悯谁?
    黄家俊摇摇头,把这个荒唐的念头甩开。
    三百万都不要,能有什么出息?
    他深吸一口气,推门走回书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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