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晌午,天气难得放晴,惨白的日头掛在天上,多少驱散了些许寒意。陈延揣著昨晚修好两台收音机换来的一部分钱和票,径直去了王府井的百货大楼。
    柜檯里的售货员是个梳著两条大辫子的姑娘,穿著蓝布工作服,正百无聊赖地打著毛线。见陈延过来,眼皮抬了抬,没什么热情:“买什么?”
    “看看手錶。”陈延目光扫过玻璃柜檯下面。
    一听是看手錶,售货员这才放下毛线,稍微认真了些。这年头,买手錶可是大事。“要什么牌子的?上海牌,东风牌,还有新来的宝石花……”
    陈延的目光落在一块银壳、半钢的上海牌手錶上,錶盘简洁,时针分针清晰。“这块上海牌的,拿出来看看。”
    售货员取出表,递给他。陈延拿在手里掂了掂,又仔细看了看做工,確认无误。“就这块了。多少钱?”
    “一百二十块,外加一张工业券。”售货员报出价格,同时打量著陈延的穿著,似乎想判断这个穿著半旧棉袄的年轻人是否真买得起。
    陈延没废话,直接从內兜里数出十二张大团结,又配上一张工业券,推了过去。“开票吧。”
    售货员愣了一下,显然没料到对方如此爽快,態度立刻热情了不少,手脚麻利地开票、收款、打包,最后將装著崭新手錶的盒子递过来,脸上带了笑:“同志,您拿好!这表准得很!”
    陈延点点头,將手錶直接戴在了左手腕上,冰凉的金属表壳贴在皮肤上,带来一种坚实的触感。他没多停留,转身走出了百货大楼。
    当他回到南锣鼓巷95號院时,正是院里各家各户准备做午饭的时候。前院,三大妈正在摘菜,一眼就瞥见了陈延手腕上那明晃晃的新物件,眼睛瞬间就直了。
    “哎哟!陈延!”三大妈嗓门不小,这一声把周围几家的人都引了出来,“你这……你这手腕上戴的是……手錶?!”
    这一嗓子,像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水塘。阎埠贵从屋里探出头,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,目光死死盯在陈延的手腕上,那眼神里的羡慕嫉妒几乎要溢出来。刘海中挺著肚子站在自家门口,也是满脸惊诧。连平时不太管閒事的几个邻居也都看了过来。
    这年头,自行车、手錶、缝纫机,那是结婚的“三大件”,是家庭条件和身份的象徵。陈延一个刚回城的知青,父母双亡,这才多久?不仅有了临时工,这都戴上崭新的上海牌手錶了?!
    陈延要的就是这个效果。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、符合“进步青年”身份的谦逊笑容,抬起手腕看了看,语气平常:“嗯,刚买的。没个表看时间,上班办事都不方便。”
    “上海牌的?这得一百多块吧?”阎埠贵忍不住凑近了两步,盯著那手錶,喉结滚动了一下,语气酸溜溜的。
    “一百二。”陈延淡淡回应。
    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。一百二十块!够普通人家好几个月的嚼穀了!
    就在这时,中院闻讯赶来的秦淮茹也到了前院。她一眼就看到了陈延手腕上那块银光闪闪的手錶,眼睛瞬间像是被钉住了一样。她今天穿了件旧棉袄,但因为在家,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,露出里面浅色的衬衣领子,和一小段细腻的脖颈。胸脯因为走得急,微微起伏著。
    “陈延兄弟……你这……你可真行!”秦淮茹的声音带著难以置信,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、更深的渴望。她下意识地用手捋了捋鬢角的头髮,身体不自觉地朝陈延的方向靠了靠,似乎想看得更清楚些。“这表可真气派!”
    陈延將她的反应尽收眼底,心里冷笑,面上却依旧温和:“秦姐说笑了,就是个看时间的工具。”
    “工具?这哪是普通工具啊……”秦淮茹目光灼灼,心里翻江倒海。她之前还觉得陈延虽然有点本事,但也就是个小打小闹,现在看来,自己还是低估了他。这手錶一戴,他在院里的地位瞬间就不一样了。之前那点用身体换粮食的小算计,在这块手表面前,显得那么可笑和……不够看。她心里那点念头更加活泛起来,看向陈延的眼神,除了之前的幽怨和试探,更多了几分势在必得的火热。
    住在后院的许大茂也溜达了过来,他是放映员,见识多,一眼就看出这表不赖。他围著陈延转了一圈,嘖嘖有声:“行啊,陈延!不声不响的,鸟枪换炮了!这錶带出去,有面儿!”
    陈延笑了笑,没接他的话茬。许大茂这人,顺杆爬的本事一流。
    这场由一块手錶引发的轰动,持续了好一会儿才在眾人的议论纷纷中慢慢平息。陈延藉口要回屋收拾,摆脱了围观的眾人。
    他刚回到小屋没多久,门就被敲响了。打开门,外面站著的是於莉。
    於莉脸上还带著刚才看热闹的兴奋,她闪身进来,反手就把门虚掩上,压低声音,带著点邀功的意味:“陈延兄弟,你可真厉害!这下全院都炸锅了!”
    陈延给她倒了杯水:“嫂子坐。”
    於莉没坐,凑近几步,声音更低了:“我刚才瞅见我公公那脸,拉得跟长白山似的!回屋就跟我婆婆嘀咕,说什么『小年轻不知深浅』,『钱財露白招祸端』,我听著那意思,怕是更眼红了,指不定琢磨什么道道呢。”
    陈延点点头,阎埠贵的反应在他意料之中。“知道了,谢谢嫂子。”
    於莉看著他手腕上的表,眼里也满是羡慕,但她更实际:“谢啥,应该的。就是……陈延兄弟,你看你这都戴上手錶了,路子是越来越广了,以后有啥能拉拔嫂子的,可千万別忘了嫂子啊。”她说话时,身体微微前倾,罩衫下的圆润身段显得很真切。
    “放心,有好事肯定想著嫂子。”陈延应承著,又递过去一张工业券,“天冷了,给孩子添点棉花。”
    於莉千恩万谢地接了,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。
    送走於莉,陈延看著手腕上的新手錶,时针正稳稳地指向十一点。这块錶带来的轰动,不仅仅是为了炫耀,更是一种宣告和定位。从今天起,在这四合院里,他陈延不再是那个可以任人拿捏、试图“吸血”的孤身青年了。
    下午,陈延特意去了一趟轧钢厂医务室,藉口还是请教医学问题。
    丁秋楠依旧是一身白大褂,清冷如兰。当她低头看陈延指著的书页时,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了他放在桌上的左手,以及手腕上那块崭新的手錶。
    她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,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,抬起眼看了陈延一眼,眼神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,但很快就恢復了平静,什么也没问,继续讲解著医学问题。只是在陈延告辞时,她破天荒地多说了一句:“书……你下次可以晚几天还,不著急。”
    这细微的变化,让陈延心里微微一笑。丁秋楠这种知识女性,不会像院里那些人一样大惊小怪,但这块表无形中展现的“能力”和“潜力”,显然在她心里留下了一点痕跡。
    当他晚上去小酒馆,找徐慧真商量南下倒货的初步想法时,徐慧真看到他手腕上的表,倒是爽朗地笑了。
    “哟,陈延弟弟,这是发財了?”她今天穿了件暗红色的碎花棉袄,外面罩著乾净的白色围裙,腰肢束得紧紧的,更显出身段的丰腴饱满。她给陈延打了二两酒,放在桌上,手撑著柜檯,身体自然前倾,带著一股成熟女人的爽利劲儿,“看来你那维修的手艺,是真不错。”
    “餬口而已。”陈延端起酒杯抿了一口,“比不得徐经理你这酒馆生意兴隆。”
    “少来这套。”徐慧真白了他一眼,眉眼精明灵动,“说吧,今天来不只是为了喝酒吧?又有什么鬼点子了?”
    陈延便压低声音,將南下倒腾些紧俏小商品的想法简单说了说。
    徐慧真听著,手指无意识地敲著柜檯,沉吟了片刻:“路子是有点险,但……要是真能做起来,利润確实可观。你小子,胆子不小,脑子也活。”她看著陈延,眼神里带著欣赏,“需要我这边帮什么忙?”
    “暂时还不用,我先摸摸情况。”陈延说道,“等有头绪了,少不了要麻烦徐经理。”
    “成!有事你说话。”徐慧真很痛快,“我看好你。”
    从酒馆出来,夜风清冷。陈延摸了摸手腕上的表,冰凉的触感让他头脑格外清醒。一块手錶,像一块投入湖面的石子,激起的涟漪,正在按照他预想的方向,一圈圈扩散开来。接下来的每一步,都需要更谨慎,也更果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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