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车哐当哐当跑了几天几夜,终於在一声悠长的汽笛声中,缓缓驶入了羊城火车站。陈延提著行李隨著人流下车,一股湿热黏腻的空气立刻扑面而来,与北方的乾冷截然不同。
    “哎哟,这南方的天儿,跟蒸笼似的!”旁边一个北方口音的大叔扯著衣领抱怨。
    陈延適应得快,目光锐利地扫视著周围。站台上人声鼎沸,各种口音的普通话、粤语交织在一起,吵吵嚷嚷。小贩挎著篮子叫卖著香蕉、荔枝,穿著花衬衫、喇叭裤的年轻人三五成群,眼神里透著股活泛劲儿。空气中除了汗味,还隱约飘著淡淡的鱼腥味和不知名的香料气味。
    “喂!后生仔,住店唔住?便宜又乾净!”一个瘦小的男人凑过来,用带著浓重粤语口音的普通话招揽生意。
    陈延摆了摆手,没理会。他注意到不远处,陈雪茹也下了车,她那身质地精良的呢子大衣在灰扑扑的人群中格外扎眼。她微微蹙著眉,用手帕轻轻扇著风,似乎很不適应这潮湿闷热,但那挺直的脊背和审视四周的目光,依旧带著她的傲气。一个穿著干部装的男人立刻殷勤地凑过去帮她提行李,陈雪茹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。
    陈延收回目光,当务之急是找到落脚地,然后摸清这里的门路。他凭著之前“天道酬勤”恶补的粤语和搜集的信息,挤出火车站,朝著记忆中的一个方向走去。
    他找的不是国营招待所,而是靠近码头的一片老城区。这里的巷子狭窄潮湿,两边是斑驳的骑楼,晾衣竹竿横七竖八地伸出来,掛满了各色衣物。空气里混杂著饭菜味、霉味和人体的气味。
    终於,他按照地址找到一家不起眼的家庭旅馆,门口掛著个歪歪扭扭的“住宿”牌子。老板是个精瘦的本地老头,穿著汗衫,摇著蒲扇,打量著陈延。
    “有房间吗?”陈延用略带生涩的粤语问。
    老头眼里闪过一丝惊讶,点点头:“有,一日五蚊,先比钱。”
    交了钱,老头领他上了吱呀作响的木楼梯,房间很小,只有一张木板床和一张破桌子,但还算乾净。陈延放下行李,稍微擦了把脸,就准备出门。
    刚走下楼梯,就听到一个略带尖锐的女声在大厅里响起,用的是带著京腔的普通话:“……这地方能住人吗?连个单独的卫生间都没有!你们这条件也太差了!”
    是陈雪茹。她居然也找到了这里。此刻她正对著那瘦老头抱怨,脸上满是不耐和嫌弃。她脱掉了呢子大衣,穿著件贴身的的確良衬衫,汗水將她丰瞒的曲线勾勒得更明显,腰肢显得更细,圆润的臀部因她的动作微微摆动著。
    老头显然听不懂她的京片子,只是茫然地摇著蒲扇。
    陈雪茹气得胸脯起伏,一转头看到下楼的陈延,愣了一下,隨即像是抓到救命稻草:“誒!那个……同志,你也是北边来的吧?你快跟他说说,这地方……”
    陈延走过去,用粤语对老头说了几句,大致是让她安静点,安排个房间之类。老头点点头,指了指楼上另一个房间。
    陈雪茹有些诧异地看著陈延,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年轻人还会说本地话。她上下打量了他几眼,眼神里的轻视少了几分,多了点探究:“你会说他们的话?”
    “一点皮毛。”陈延淡淡应道,准备出门。
    “等等,”陈雪茹叫住他,语气缓和了些,“同志,你也是来……办事的?”她没明说,但彼此心照不宣。
    陈延停下脚步,看著她:“隨便看看。”
    陈雪茹走近几步,身上传来一股不同於丁秋楠药香、也不同於秦淮茹雪花膏的香水味,有点冲,但符合她张扬的性格。“我看你像是懂行的。这地方乱糟糟的,一个人摸不著门路容易吃亏。要不……一起搭个伴?互相有个照应。”她说著,眼睛直视著陈延,带著商人的精明和试探。她对自己的魅力很有自信,微微挺了挺胸。
    陈延心里明镜似的,这女人是想找个熟悉本地情况的挡箭牌和劳力。他笑了笑,既不答应也没拒绝:“再说吧,我先出去转转。”说完,不再理会陈雪茹有些错愕的表情,径直走出了旅馆。
    走在喧囂的街道上,陈延的目標很明確——寻找“电子表”和“尼龙袜”的源头。他按照之前打听的,七拐八绕,走进了一条更加隱蔽的巷子。这里人流量明显少了很多,但气氛有些诡异,一些人蹲在墙角,脚边放著包,眼神警惕地打量著过往行人。
    这就是初步形成的“水货”市场了。
    陈延不动声色地观察著,很快锁定了一个看起来比较老实的摊贩。他蹲下身,拿起一块黑色的电子表,錶盘上的数字闪烁著红色的光。
    “点卖?”陈延用粤语低声问。
    那摊贩看了看他,伸出五个手指:“五蚊一只。”
    陈延拿起表仔细看了看,做工粗糙,但在这个年代,这跳动的小红字就是致命的吸引力。“拿多呢?”他掂量著表,语气隨意。
    摊贩眼睛一亮:“你要多少?”
    “先来五十只。尼龙袜有冇?”
    “有!尼龙袜,三蚊一打!”摊贩从身后的麻袋里掏出几双肉色的尼龙袜,薄如蝉翼,弹性十足。
    陈延心里快速计算著成本和北方的售价,利润空间巨大。但他脸上不动声色:“表四蚊,袜两蚊,我各要五十。”
    摊贩立刻摇头:“唔得唔得!本钱都唔够!”
    一番討价还价,最终以电子表四块五,尼龙袜两块二成交。陈延点出厚厚的几沓钱递给摊贩时,能感觉到周围有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扫了过来。他心下警惕,面上却依旧平静。
    交易完成,他把装满货物的蛇皮袋紧紧抓在手里,沉甸甸的,这就是他起步的资本。他没有立刻回旅馆,而是在巷子里又转了几圈,確认没人跟踪,才绕路回去。
    回到那家小旅馆门口,正好看到陈雪茹也刚从外面回来,她手里提著个小包,脸上带著一丝疲惫和沮丧,看来她独自一人的“摸底”並不顺利。当她看到陈延提著那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时,眼中瞬间闪过一抹精光和难以置信。
    她快步走过来,这次语气客气了很多:“同志,你……你这是已经到手了?”她看著那蛇皮袋,像是看到了宝藏。
    陈延“嗯”了一声,没多说什么。
    陈雪茹咬了咬涂著口红的嘴唇,像是下了决心,声音压低了些,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討好:“那个……明天,能不能带我一个?这地方,我人生地不熟的……” 她微微侧身,展示著成熟女人饱满的曲线,眼神里带著期待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诱惑。
    陈延看了看她,又看了看手里的袋子,心里盘算著。多个地头蛇(虽然是她自己认为的)分散注意力,或许也不是坏事。“明天早上七点,门口等。”他说完,提著袋子转身上了楼。
    陈雪茹看著他挺拔的背影,鬆了口气,隨即嘴角又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意。这小子,不简单。这趟南下,看来不会无聊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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