阎解成开始给陈延“跑腿”的第三天傍晚,於莉来了。她没像往常那样站在门口喊,而是直接敲了门,声音轻轻的。
    陈延开门,看见於莉站在门外,手里拿著个小布包,脸上带著比平时更真诚的笑容。她今天换了件半新的蓝布褂子,头髮梳得整齐,脸颊红润,眼睛里闪著光。
    “陈延兄弟,在屋呢?”於莉笑著,没等陈延让,就很自然地侧身进了屋。
    “三大嫂,有事?”陈延关上门。
    於莉在屋里打量了一圈——屋里比上次来时更整洁了,桌上放著几本翻开的书,还有一把游標卡尺和几件小工具,墙角那个自製的土暖气炉子烧得正旺,屋里暖烘烘的。
    “没啥事,就是……就是来谢谢你。”於莉把手里的小布包放在桌上,“这是我昨晚上纳的鞋垫,用的新棉花,厚实。你试试合脚不?”
    陈延愣了一下。鞋垫?这个谢礼倒是实在。
    “三大嫂太客气了。”他打开布包,里面是两双针脚细密的鞋垫,纳得结实实,用的还是蓝布面,看著就舒服。
    “这有啥客气的。”於莉摆摆手,在陈延对面的凳子上坐下,身子微微前倾,丰满的胸脯压在桌沿上,“解成那榆木疙瘩,要不是你拉他一把,他还不知道在运输队混到啥时候呢。这几天他回来,脸上都有笑模样了。”
    “解成哥干活实在,是可靠的人。”陈延把鞋垫收好,“我这也是刚好需要人帮忙。”
    “那是他运气好,遇上你了。”於莉眼睛转了转,压低声音,“陈延兄弟,嫂子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。咱们院里这些人,看著热闹,其实……各有各的算盘。你能瞧得上解成,是看得起他,也是看得起嫂子我。以后有啥事,你儘管吩咐,嫂子绝无二话。”
    她说得诚恳,那双总带著精明算计的眼睛里,此刻透著难得的真诚。陈延知道,这份感激是真实的——他给了阎解成一条挣钱的路,也给了於莉改善生活的希望。
    “三大嫂言重了。”陈延倒了杯热水递给她,“互相帮衬罢了。”
    於莉接过水杯,没喝,握在手里暖手。她看著陈延,犹豫了一下,像是下定了决心:“陈延兄弟,有件事……我得跟你说说。”
    “什么事?”
    “秦淮茹那边。”於莉声音更低了,“她婆婆还在医院,医药费还欠著一大截。我前几天带她去卖袜子,卖了六双,收了二十一块钱。本钱十三块二,利润七块八,按一成的利,她该拿七毛八。可你预付了她五块,所以她还欠你四块二毛二。”
    陈延点点头:“我知道。”
    “可昨儿她来找我,支支吾吾的,想……想再预支点钱。”於莉嘆了口气,“说是医院催得紧,再不交钱就要停药了。我也知道她难,可这口子一开,以后就没法管了。所以我没答应,让她自己来找你说。”
    陈延沉默了一会儿。秦淮茹的困境在他预料之中,但他没想到这么快就撑不住了。
    “她还剩多少袜子没卖?”陈延问。
    “还有十六双。”於莉说,“按说要是抓紧卖,也不是卖不掉。可她这几天在医院守著,没时间。让她家棒梗去卖吧,那孩子毛手毛脚,又不靠谱。”
    “那就先放著吧。”陈延说,“她要是再来找你,你就说让她直接找我。”
    “行。”於莉点点头,喝了口水,“还有件事……许大茂那边,这两天老实多了,见谁都躲著走。陈延兄弟,你是不是……”
    她没说完,但眼神里满是探究。
    陈延笑了笑:“我就是跟他讲道理,让他明白做人要厚道。”
    於莉也笑了,心照不宣:“是该讲讲道理。那傢伙,以前仗著自己是放映员,到处嘚瑟,早该有人治治他了。”
    她又坐了一会儿,说了些院里最近的閒话:二大爷刘海中这两天脸色不好看,估计还在为全院大会的事憋气;三大爷阎埠贵算著於莉交上来的钱,嘴里念叨“要细水长流”;傻柱这两天往医院跑得勤,给秦淮茹送饭;何雨水快开学了,正在家赶寒假作业……
    陈延静静地听著,偶尔点点头。这些看似琐碎的信息,拼凑起来就是四合院最真实的生態图。
    “对了,”於莉突然想起什么,“陈延兄弟,你让我打听的那件事,有眉目了。”
    陈延抬起头。
    “就你说那个……旧收音机、旧手錶什么的。”於莉压低声音,“我托人问了,还真有门路。胡同口老孙头家,他儿子在信託商店上班,说店里经常收到些旧货,有的修修还能用,价钱也便宜。你要是感兴趣,我让他帮著留意著。”
    这正是陈延需要的。“天道酬勤”赋予他的维修技能,正需要大量的“练手材料”。那些旧电器,在別人眼里是破烂,在他手里却能变成钱。
    “麻烦三大嫂了。”陈延说,“让孙师傅帮忙留意著,只要是能修的,价钱合適我都要。另外,修好之后要出手,可能也得麻烦他。”
    “这好说!”於莉眼睛一亮,“老孙头那人我知道,就爱喝两口,回头我拎瓶酒去,准能成!”
    她又坐了一会儿,把杯里的水喝完,这才起身:“那我先回去了,解成也该回来了,我得给他热饭。”
    走到门口,她回过头,看著陈延,语气真诚:“陈延兄弟,嫂子是真的感激你。以后……咱们常来往。”
    “好。”陈延点点头。
    於莉走了,屋里还留著她身上淡淡的雪花膏味。陈延拿起那两双鞋垫,摸了摸厚实的棉花和细密的针脚。这份感激,他收下了。
    阎解成和於莉这条线,算是初步扎牢了。有了他们,他的“小生意”就有了可靠的下线和跑腿的。接下来,是该考虑怎么扩大规模,怎么接触到更“高级”的货源和销路了。
    正想著,门外又传来脚步声,这次是急匆匆的。陈延开门,看见何雨水跑过来,小脸通红,额头上都是汗。
    “陈延哥!陈延哥!”她喘著气,“你快去看看!秦姐……秦姐在医院跟人吵起来了!”
    陈延眉头一皱:“怎么回事?”
    “我也不知道!”何雨水急得快哭了,“我刚去医院给秦姐送饭,就看见她跟收费处的人吵,说什么『再宽限两天』,那边说『不行,今天必须交钱』……秦姐都给人跪下了!”
    陈延心里一沉。该来的还是来了。
    “走,去看看。”他披上外套,跟著何雨水出了门。
    医院离得不远,两人一路小跑。到了医院门口,就听见里面传来吵闹声。走进大厅,看见秦淮茹跪在收费窗口前,哭得撕心裂肺,旁边围了一圈人指指点点。
    窗口里的工作人员是个中年妇女,一脸不耐烦:“同志,不是我不通融,医院有规定,欠费超过三天就得停药。你这都欠了五天了!”
    “求求你了,再宽限两天,就两天!”秦淮茹抓著窗台,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,“我一定把钱凑齐!我婆婆不能停药啊!”
    “你昨天也是这么说的!”工作人员摇头,“赶紧想办法吧,不然下午就停药了。”
    陈延站在人群外,看著跪在地上的秦淮茹。她头髮凌乱,脸色惨白,眼睛红肿,那件收过腰的旧棉袄沾满了灰,整个人狼狈不堪。
    何雨水想过去拉她,被陈延拦住了。
    “陈延哥……”何雨水看著他,眼里满是不忍。
    陈延没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著。他在等,等秦淮茹彻底绝望,等她把最后一点尊严都丟掉。
    终於,秦淮茹瘫坐在地上,不再哀求,只是捂著脸哭,肩膀剧烈地抖动。
    陈延这才走过去,拨开人群。
    “同志,她欠多少钱?”他问窗口里的工作人员。
    工作人员看了他一眼:“连住院费带药费,一共六十八块五。”
    陈延从口袋里掏出钱包,数出七张“大团结”,又从零钱里拿出五毛,递进窗口:“七十块,多出来的算预交。”
    所有人都愣住了。秦淮茹抬起头,看见陈延,眼睛瞪得大大的,像是不敢相信。
    工作人员接过钱,点了点,开了收据:“早这样不就行了?行了,药不会停,去护士站拿药吧。”
    陈延接过收据,弯下腰,塞到秦淮茹手里。
    秦淮茹的手在抖,她看著手里的收据,又看看陈延,嘴唇哆嗦著,想说什么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    “起来吧。”陈延伸出手。
    秦淮茹抓住他的手,借力站起来,腿还是软的,整个人晃了一下。陈延扶住她,能感觉到她在发抖。
    “陈延……弟弟……”她声音嘶哑,眼泪又涌出来,“我……我一定还你……”
    “嗯。”陈延鬆开手,“先去看你婆婆吧。”
    秦淮茹抹了抹眼泪,深深地看了他一眼,那眼神复杂极了——有感激,有羞愧,有绝望,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然后她转身,踉踉蹌蹌地朝病房跑去。
    何雨水走过来,小声问:“陈延哥,你……你哪来那么多钱?”
    “攒的。”陈延说,“走吧,回去了。”
    走出医院,天已经黑透了。冷风吹来,陈延紧了紧衣领。
    七十块钱,对他现在来说不算多,但足以把秦淮茹逼到绝境,再拉她一把。这一拉,不是为了同情,是为了让她彻底明白——她能依靠的,只有他。
    而这份“恩情”,將会成为又一根拴在她身上的绳子。
    何雨水跟在他身边,不时偷偷看他,眼神里充满了疑惑和担忧,但终究没再问。
    回到四合院,前院阎家屋里亮著灯,隱约能听见於莉和阎解成说话的声音,带著笑意。
    中院贾家黑著灯,棒梗带著两个妹妹不知道跑哪儿去了。
    陈延回到自己屋,关上门,把医院消毒水的味道和秦淮茹绝望的哭声关在门外。
    桌上还放著於莉送的那两双鞋垫,厚实,暖和。
    他拿起一双,放进鞋里试了试,正好。
    灯光下,他的表情平静无波。
    这一夜,有人感激涕零,有人辗转难眠。
    而他,在规划著名下一步该怎么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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