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早,陈延刚推开屋门,就看见阎埠贵背著手在前院踱步。这老头今天穿了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,头髮梳得一丝不苟,看见陈延出来,立刻堆著笑凑过来。
    “陈延啊,起了?”
    “三大爷早。”陈延点点头,往水池走去洗漱。
    阎埠贵跟在他身后,搓著手说:“那间耳房,你看咱们什么时候把手续办了?租金按月交还是按季交?要我说啊,按季交划算,省得每月折腾……”
    陈延刷著牙,含糊地说:“三大爷,不急。我先看看政策文件下来没有。”
    “文件是迟早的事。”阎埠贵推了推眼镜,“陈延啊,不是三大爷催你。这院子里的房间,盯著的人可不少。许大茂昨天还找我打听呢,说想租那屋子放电影器材。”
    陈延漱了口,直起身看著阎埠贵:“许大茂出多少?”
    “他……他出两块五。”阎埠贵眼神闪烁,“不过我没答应。咱们不是说好了三块嘛。”
    陈延心里冷笑。这老抠门,分明是想抬价。
    “三大爷,这样吧。”陈延擦著脸,“等文件下来了,咱们再签。到时候租金照旧三块,另外每月我再给您两块钱,算是请您帮忙照看铺子的辛苦费。”
    阎埠贵眼睛一亮:“这……这怎么好意思……”
    “应该的。”陈延说,“不过有个条件——这屋子只能租给我,不能再租给別人。就算许大茂出四块、五块,也不行。”
    “那是自然!那是自然!”阎埠贵连连点头,“咱们爷俩谁跟谁啊,我还能租给別人?”
    正说著,於莉拎著暖壶从屋里出来。她今天穿了件枣红色的毛衣,衬得皮肤很白。看见陈延和阎埠贵在说话,她走过来:“爸,陈延兄弟,聊啥呢?”
    “聊租房的事。”阎埠贵说,“於莉啊,一会儿你去街道问问,看那个文件下来没有。”
    “成。”於莉应著,眼睛却看向陈延,“陈延兄弟,早饭吃了吗?我熬了粥,给你盛一碗?”
    “不用了,谢谢三大嫂。”陈延说,“我一会儿出去吃。”
    於莉有些失望,但还是笑著说:“那行。对了,昨儿晚上我听说个事儿——秦淮茹她婆婆,病又重了。昨儿半夜送去医院了。”
    陈延眉头微皱:“严重吗?”
    “说是老毛病,哮喘。”於莉压低声音,“不过这次挺凶的,差点没缓过来。秦淮茹今天请假了,在医院陪著呢。”
    正说著,院门外传来脚步声。三人回头,看见秦京茹提著个布包走进来。她今天换了件蓝色的工装,头髮扎成马尾,露出光洁的额头。看见陈延,眼睛一亮,但隨即看见於莉和阎埠贵,又低下头。
    “京茹来了?”於莉笑著打招呼。
    “嗯。”秦京茹小声应著,走到陈延面前,“陈延哥,我姐让我来的。她说……说今天要谈事。”
    陈延看了看天色,才早上七点多:“你姐呢?”
    “在医院。她说晚点回来。”秦京茹咬著嘴唇,“陈延哥,要不……要不咱们改天?”
    “不用。”陈延说,“既然来了,就等等。你先去我屋坐会儿。”
    秦京茹点点头,跟著陈延进了屋。
    於莉看著关上的门,撇了撇嘴,对阎埠贵说:“爸,你看这事儿……”
    “少管閒事。”阎埠贵摆摆手,“快去街道问问文件的事。”
    屋里,秦京茹站在桌子旁,手捏著衣角,有些侷促。陈延给她倒了杯水:“坐吧。”
    秦京茹在凳子上坐下,接过水杯,小声说:“陈延哥,我姐昨晚上哭了一宿。她说……她说对不起我。”
    陈延没说话,等她往下说。
    “其实我知道我姐不容易。”秦京茹低著头,“她一个人拉扯三个孩子,还有个生病的婆婆。我以前在乡下,总觉得她在城里过得好,现在才知道……”
    她抬起头,眼圈有点红:“陈延哥,我姐说,要是你不愿意给我名分,就让我回乡下。她说她给我找个好人家,嫁了。”
    “你怎么想?”陈延问。
    “我不想回去。”秦京茹声音很轻,但很坚定,“陈延哥,我知道我配不上你。我就是个农村丫头,没文化,没见识。但……但我愿意学。你教我修收音机,教我认字,我都学得会。”
    她站起来,走到陈延面前:“陈延哥,我不要名分,真的。我就想跟著你,帮你干活,给你做饭洗衣服。你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。”
    陈延看著她。这个十九岁的姑娘,眼睛里有种孤注一掷的勇气。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选择,也知道这个选择会带来什么后果,但她还是选了。
    “京茹,”陈延说,“如果我告诉你,我可能永远不会娶你,你也愿意?”
    秦京茹身子颤了一下,但很快点头:“愿意。”
    “如果我以后有別的女人呢?”
    这句话问得很直接。秦京茹脸色白了白,咬著嘴唇,过了好一会儿才说:“我……我知道。陈延哥你这么有本事,肯定会有很多女人喜欢你。我……我不爭,我就想跟著你。”
    陈延嘆了口气。他伸手摸了摸秦京茹的头:“傻丫头。”
    秦京茹的眼泪一下子掉下来。她抓住陈延的手,贴在脸上:“陈延哥,我不傻。我知道跟著你,比回乡下嫁人强一百倍。我就是……就是喜欢你。”
    门外传来敲门声。於莉的声音响起:“陈延兄弟,街道那边我问了,文件还没下来,但也就这几天的事。”
    “知道了,谢谢三大嫂。”陈延应道。
    秦京茹赶紧擦乾眼泪,坐回凳子上。
    陈延打开门,於莉站在门外,眼睛往屋里瞟:“哟,京茹还在呢?你姐回来了吗?”
    “还没。”秦京茹小声说。
    “那你们聊,我走了。”於莉嘴上说著走,脚却没动,“对了陈延兄弟,我刚从街道回来,看见徐慧真了。她让我带个话,说让你有空去酒馆一趟,有事找你。”
    陈延心里一动:“她说是什么事了吗?”
    “没说,不过看她脸色不太好。”於莉说,“是不是酒馆出什么事了?”
    “我去看看。”陈延对秦京茹说,“你在这儿等你姐。她要是一时半会儿回不来,你就先回去。”
    “嗯。”秦京茹点点头。
    陈延出了四合院,直奔小酒馆。上午的酒馆还没开门,但后门虚掩著。陈延敲了敲门,里面传来徐慧真的声音:“谁啊?”
    “我,陈延。”
    门开了。徐慧真站在门后,脸色確实不太好。她今天没像往常那样精心打扮,头髮隨便挽著,穿了件灰色的旧外套。
    “进来吧。”她让开身。
    陈延进了屋。这是酒馆的后屋,平时徐慧真休息的地方。屋里很整洁,但桌上堆著些帐本和文件。
    “出什么事了?”陈延直接问。
    徐慧真嘆了口气,在椅子上坐下,揉了揉太阳穴:“范金有又搞鬼。”
    “具体说说。”
    “前两天,街道来人检查。”徐慧真说,“说我这儿卫生不合格,酒水来源不清,要停业整顿。”
    “理由呢?”
    “说有人举报。”徐慧真冷笑,“除了范金有,还能有谁?他眼红我这儿生意好,不是一天两天了。”
    陈延在她对面坐下:“需要我做什么?”
    徐慧真看著他,眼睛里有种疲惫:“陈延,我知道你主意多。这次……这次我可能真扛不住了。范金有在街道有人,他说要整顿,最少得停业半个月。我这小店,停业半个月,客人全跑了。”
    “停业通知下了吗?”
    “还没,说是今天下午来送正式通知。”徐慧真说著,眼圈有点红,“我这酒馆开了这么多年,从来没出过岔子。范金有这是要把我往死里逼。”
    陈延沉思了一会儿:“徐姐,你认识卫生部门的人吗?”
    “认识几个,但不熟。”
    “这样,”陈延说,“你现在去弄两瓶好酒,买两条好烟。我去找个人。”
    “找谁?”
    “你別管了。”陈延站起来,“下午三点之前,我回来找你。记住,停业通知来了,你先別签字,就说要考虑考虑。”
    徐慧真看著他,眼神里有了点光:“陈延,你有办法?”
    “试试看。”陈延说,“不过徐姐,这事之后,你得请我吃顿饭。”
    “別说一顿,十顿都行!”徐慧真也站起来,拉住陈延的手,“陈延,姐这次真靠你了。”
    她的手很软,但手心有茧,是常年干活留下的。陈延点点头,抽回手:“等我消息。”
    从酒馆出来,陈延直接去了轧钢厂。他记得丁秋楠说过,她父亲以前在卫生系统工作过,虽然现在退下来了,但应该还有些关係。
    医务室里,丁秋楠正在给一个工人包扎伤口。她今天穿了白大褂,里面是件浅蓝色的衬衫,头髮梳成马尾,露出修长的脖颈。看见陈延,她愣了一下,隨即对工人说:“好了,这两天別沾水。”
    工人走后,丁秋楠才问:“你怎么来了?不舒服?”
    “找你帮忙。”陈延开门见山,“秋楠,我记得你说过,你父亲以前在卫生局工作?”
    丁秋楠点点头:“是,不过已经退休好几年了。怎么了?”
    “我一个朋友开了个小酒馆,被人举报卫生不合格,要停业整顿。”陈延说,“我觉得是有人故意整她。想请你父亲帮忙问问,看看有没有转圜的余地。”
    丁秋楠皱了皱眉:“举报?有证据吗?”
    “没有直接证据,但举报的人和我朋友有矛盾。”陈延说,“秋楠,这个忙很为难吗?”
    丁秋楠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我父亲脾气倔,不爱管这些事。不过……我可以帮你问问。但成不成,我不敢保证。”
    “谢谢。”陈延诚恳地说,“不管成不成,我都欠你个人情。”
    丁秋楠看著他,忽然笑了:“你陈延也会求人?”
    “该求的时候就得求。”陈延也笑了。
    “行,我中午回家一趟。”丁秋楠说,“不过陈延,你得跟我说实话——这个『朋友』,是什么朋友?”
    陈延坦然地说:“小酒馆的老板,徐慧真。她帮过我,我现在帮她,就这么简单。”
    丁秋楠盯著他看了几秒,点点头:“好,我信你。下午给你消息。”
    从医务室出来,已经快中午了。陈延想起秦京茹还在他屋里等秦淮茹,便往四合院走。
    刚进前院,就听见中院传来吵闹声。是秦淮茹的声音,带著哭腔:“……我婆婆还在医院躺著,你们就这么逼我?”
    陈延走过去,看见秦淮茹站在自家门口,对面是二大爷刘海中和许大茂。秦京茹站在一旁,手足无措。
    “怎么了?”陈延问。
    秦淮茹看见他,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:“陈延,你来得正好。二大爷说,我婆婆住院的费用,院里不管了,让我自己想办法。”
    刘海中板著脸:“秦淮茹,话不是这么说。院里之前已经给过补助了,不能没完没了。你家困难,別人家就不困难了?”
    许大茂在一旁帮腔:“就是。秦姐,不是我说你,你婆婆这病反反覆覆的,总不能每次都让院里出钱吧?”
    秦淮茹哭道:“我一个月工资才二十七块五,三个孩子要吃饭,婆婆要吃药,我哪来那么多钱?”
    陈延看向刘海中:“二大爷,贾大妈这次住院,大概需要多少钱?”
    “医生说了,最少得三十。”刘海中说,“院里最多再出十块,剩下的她自己想办法。”
    陈延心里算了一下。三十块,对秦淮茹来说確实是笔巨款。
    “这样吧,”陈延说,“二大爷,院里出十块,剩下的二十,我借给秦姐。”
    所有人都愣住了。秦淮茹不敢相信地看著他,秦京茹也瞪大了眼睛。
    许大茂阴阳怪气地说:“哟,陈延,你这可是大手笔啊。二十块,说借就借?”
    “许大茂,你要是有意见,这钱你出?”陈延冷冷地看著他。
    许大茂不吭声了。
    刘海中看著陈延:“陈延,你確定?这钱借出去,可不一定能还上。”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陈延说,“秦姐,这钱你不用急著还,什么时候有了什么时候还。”
    秦淮茹的眼泪又掉下来,这次是感激的泪:“陈延……谢谢……谢谢你……”
    “不用谢我。”陈延说,“秦姐,你先去医院照顾贾大妈。京茹,你陪著你姐去。”
    秦京茹点点头,扶著秦淮茹走了。
    刘海中看著陈延,嘆了口气:“陈延啊,你这心是好的,但……唉,算了,当我没说。”
    他也走了。前院只剩下陈延和许大茂。
    许大茂凑过来,压低声音:“陈延,你跟我说实话,你是不是对秦淮茹有意思?还是对她妹妹有意思?”
    陈延看著他:“许大茂,你管得著吗?”
    “我这不是关心你嘛。”许大茂嬉皮笑脸,“不过陈延,我可提醒你,秦淮茹那一家子,是个无底洞。你这次借二十,下次就得借四十。你填不满的。”
    “那是我的事。”陈延转身要走。
    “等等。”许大茂叫住他,“陈延,听说你要租前院那间耳房?开修理铺?”
    陈延停下脚步:“怎么,你有意见?”
    “我能有什么意见。”许大茂说,“我就是想提醒你,现在政策还没下来呢,你急什么?万一政策有变,你这铺子开不成,租金不是白交了?”
    “谢谢提醒。”陈延说,“不过我做事,有我的打算。”
    他回了自己屋。关上门,靠在门上,深吸了一口气。
    二十块,对他来说不算多。但这钱借出去,就等於把秦淮茹一家和自己绑得更紧了。这和他的初衷有些背离。
    但刚才那个情况,他不能不借。贾张氏真要出了事,秦淮茹一家就完了。而他虽然不想和这一家牵扯太深,但也不想看她们真走投无路。
    矛盾。这就是生活的矛盾。
    陈延走到窗前,看著院子里那棵柳树。柳枝在风中轻轻摇曳,嫩绿的芽苞已经舒展开来。
    春天真的来了。但春天带来的不全是暖意,还有倒春寒,还有风雨。
    下午还要去小酒馆,徐慧真的事还没解决。丁秋楠那边也不知道什么情况。
    一件接一件的事。
    陈延揉了揉眉心,坐在桌前。桌上还放著何雨水上次的来信,那个画著收音机和笑脸的信。
    他拿起笔,想给何雨水回信,但写了几个字,又停下了。
    有些话,现在还不適合说。
    有些事,现在还不適合做。
    他只能等,等时机成熟,等水到渠成。
    窗外传来孩子的嬉笑声,是槐花和小当在院子里跳皮筋。
    陈延放下笔,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
    休息一会儿。一会儿还要继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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