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两点半,陈延准时出现在小酒馆门口。酒馆今天没开门,门上贴了张手写的告示:“今日盘点,暂停营业。”
    陈延绕到后门,敲了敲门。门很快开了,徐慧真站在门后,她已经换了身衣服——深蓝色的工装裤,白色的確良衬衫,头髮重新梳过,在脑后挽了个髻,露出光洁的额头。虽然眼睛还有些红肿,但精神看起来好了些。
    “来了?”她侧身让陈延进来,“我刚从家里过来,带了点茶叶,给你泡杯茶。”
    陈延在桌旁坐下,看著徐慧真忙活。她弯腰拿暖壶时,衬衫下摆微微上提,露出一截白皙的腰肢。倒水时手腕轻抬,袖子滑到手肘,小臂的线条很优美。
    “秋楠那边有消息了吗?”徐慧真把茶杯推到陈延面前,自己在他对面坐下。
    “还没。”陈延说,“不过应该快了。徐姐,停业通知送来了吗?”
    徐慧真脸色一沉:“送来了。下午一点多送来的,说要停业整顿十五天。”她从抽屉里拿出那张通知,递给陈延。
    陈延接过来看了看。通知写得挺正式,盖著街道的红章,理由是“卫生状况不达標,存在食品安全隱患”。
    “你签字了?”陈延问。
    “按你说的,没签。”徐慧真说,“我说要研究研究,明天给答覆。送通知的人不太高兴,但也没逼我。”
    陈延点点头,把通知放在桌上:“徐姐,你跟我说实话——酒馆的卫生,到底有没有问题?”
    徐慧真立刻说:“绝对没问题!我每天早晚各打扫一次,桌椅都用碱水擦。后厨更是乾净,你去看就知道。”
    “那酒水呢?来源清楚吗?”
    “清楚。”徐慧真站起来,从柜子里拿出几本帐本,“每批酒的进货单我都留著,从哪个酒厂进的,多少钱,多少斤,清清楚楚。陈延,我做生意这么多年,从来不敢糊弄。”
    陈延翻看著帐本。徐慧真的帐记得很细,每一笔都清清楚楚,连装酒的罈子折旧费都算进去了。这女人確实精明,但也確实规矩。
    “那就好办。”陈延合上帐本,“徐姐,通知上写的是『卫生状况不达標』,但没具体说哪里不达標。这就是漏洞。”
    徐慧真眼睛一亮: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    “明天一早,你去街道,要求他们出具详细的检查报告。”陈延说,“就说,你要知道具体是哪里不合格,才好整改。如果他们拿不出具体报告,或者报告里的问题不属实,你就质疑检查的公正性。”
    “可……可他们是官方的人,我一个老百姓,质疑有用吗?”
    “有用。”陈延说,“现在政策要鬆动,街道也想树立开明的形象。如果真闹起来,他们也得掂量掂量。而且……”
    他顿了顿,压低声音:“我已经托人在卫生系统打听过了。这次检查,程序上確实有问题——按规定,检查前要通知,检查后要出具书面报告,允许经营者申诉。可这些,他们都没做到。”
    徐慧真眼睛更亮了:“真的?你托的谁?”
    “这个你別管。”陈延说,“反正消息可靠。徐姐,你明天去街道,態度要硬气,但话要说得在理。你就说,你接受整改,但必须整改得明明白白。如果街道不给说法,你就往上反映。”
    徐慧真咬著嘴唇,手指在桌上轻轻敲著:“往上反映……反映到哪儿?”
    “区里。”陈延说,“我听说,区里最近在抓典型,要树立几个『合法经营、服务群眾』的模范商户。你要是能抓住这个机会……”
    他没说完,但徐慧真已经懂了。她看著陈延,眼神复杂:“陈延,这些主意,都是你想的?”
    “算是吧。”陈延喝了口茶,“徐姐,你酒馆开了这么多年,口碑一直很好。这就是你的资本。范金有想整你,也得看有没有这个本事。”
    徐慧真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笑了,笑得有些苦涩:“陈延啊陈延,你说你年纪不大,怎么懂这么多?比我这活了三十多年的人都懂。”
    “见得多了,自然就懂了。”陈延说得很平淡。
    两人又聊了些细节。徐慧真拿来纸笔,陈延帮她写了个申诉提纲,哪些话该说,哪些话不该说,都標得清清楚楚。
    写完已经快四点了。陈延站起身:“徐姐,那我就先走了。明天的事,按计划来。有什么情况,隨时告诉我。”
    “等等。”徐慧真叫住他,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布包,“这个你拿著。”
    陈延打开一看,是两条烟,一瓶酒。
    “你这是……”
    “给你托人用的。”徐慧真说,“我知道你托人帮忙,不能空著手。这菸酒你拿著,该送就送。不够我再拿。”
    陈延看著手里的东西,又看看徐慧真。这女人確实会做人。
    “行,那我收下了。”陈延没推辞,“徐姐,事成之后,你得请我喝酒。”
    “一定!”徐慧真笑了,这次笑得真心实意,“到时候,姐陪你喝个痛快。”
    从酒馆出来,陈延没回四合院,而是去了轧钢厂。他得找丁秋楠问问情况。
    医务室里,丁秋楠正在整理药柜。她今天没穿白大褂,只穿了件浅灰色的毛衣,下身是深蓝色的裤子,头髮扎成马尾,露出修长的脖颈。看见陈延,她放下手里的药瓶。
    “你怎么又来了?不是下午才来过吗?”
    “来看看你父亲那边有没有消息。”陈延说。
    丁秋楠走到水池边洗手,背对著陈延:“我中午回去了一趟,跟我爸说了。他打了几个电话,问了下情况。”
    陈延等她继续说。
    丁秋楠擦乾手,转过身,靠在桌边:“情况不太乐观。街道那边,確实有人打过招呼,要整徐慧真。但具体是谁,查不出来。”
    “能解决吗?”
    “我爸说,他可以帮忙递个话,但成不成,得看街道的態度。”丁秋楠看著陈延,“陈延,你为了这个徐慧真,这么上心?”
    陈延听出她话里的意思,坦然地说:“她帮过我,我帮她,理所应当。秋楠,这次真的谢谢你和你父亲。不管成不成,这份情我记下了。”
    丁秋楠抿了抿嘴唇,走回药柜前继续整理:“话我传到了,我爸说,最迟明天上午有消息。到时候我告诉你。”
    “好。”陈延说,“那我先走了。”
    “等等。”丁秋楠叫住他,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,“这个给你。”
    陈延接过来,信封没封口,里面是几张粮票和布票。
    “这是……”
    “我看你最近跑来跑去的,肯定需要。”丁秋楠说得很隨意,“拿著吧,算我借你的,以后还我。”
    陈延看著手里的信封,又看看丁秋楠。这个一向清冷的女人,此刻微微侧著脸,耳根有些发红。
    “谢谢。”陈延把信封揣进口袋,“我会还的。”
    “谁要你还了。”丁秋楠小声嘟囔了一句,背过身去,“你快走吧,我还要忙呢。”
    陈延笑了笑,转身离开。走到门口时,听见丁秋楠在后面说:“陈延,你……你自己小心点。范金有那个人,不好惹。”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陈延回头看她一眼,“放心吧。”
    从轧钢厂出来,天色已经暗了。陈延拎著徐慧真给的菸酒,想了想,没回四合院,而是去了邮局旁边的胡同。那里有个修鞋的老头,姓王,以前在街道干过,消息灵通。
    王老头正在收摊,看见陈延,愣了一下:“哟,小陈,你怎么来了?”
    “王大爷,跟您打听个事儿。”陈延把一条烟放在他摊子上。
    王老头眼睛一亮,左右看了看,压低声音:“什么事儿?你说。”
    “街道最近是不是要整顿商户?”
    “是啊。”王老头点点头,“说是要规范管理,其实啊……”他凑近些,“是有人想捞好处。小陈,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?”
    “没有。”陈延说,“我就是帮朋友问问。王大爷,您知道具体是谁在主事吗?”
    王老头想了想,伸出两根手指:“两个。一个是街道的李副主任,一个是范金有。这两人穿一条裤子,一个唱白脸,一个唱红脸。”
    “李副主任?他图什么?”
    “还能图什么?”王老头撇撇嘴,“好处唄。哪个商户不想继续干?想干就得打点。小陈啊,我劝你,这事別掺和。那李副主任,背景硬著呢。”
    陈延点点头:“谢谢王大爷。这烟您拿著,就当孝敬您的。”
    “这……这怎么好意思……”王老头嘴上说著,手已经把烟揣怀里了,“小陈啊,我再提醒你一句——范金有那小子,最近跟李副主任的侄女走得近,听说要谈对象。你要是跟他对著干,可得小心。”
    “知道了。”陈延说,“王大爷,那我先走了。”
    离开修鞋摊,陈延心里有了底。原来范金有还有这么一层关係,怪不得这么囂张。
    回到四合院,天已经黑了。前院静悄悄的,只有阎埠贵屋里亮著灯。陈延正要回自己屋,东厢房的门开了,秦京茹探出头来。
    “陈延哥,你回来了?”她小声说,走了出来。
    她换了身衣服,是件碎花衬衫,外面套著件旧毛衣。头髮洗过了,湿漉漉地披在肩上,身上有股肥皂的香味。
    “嗯。”陈延点点头,“你姐回来了吗?”
    “回来了,在医院守了一天,刚睡下。”秦京茹走到陈延面前,“陈延哥,今天……今天谢谢你。要不是你,我姐真不知道该怎么办。”
    “举手之劳。”陈延说,“你吃饭了吗?”
    “吃了。”秦京茹说,“陈延哥,你吃了吗?我给你留了饭,在锅里热著。”
    陈延这才想起,自己一天都没正经吃饭。他点点头:“好,那我一会儿吃。”
    秦京茹笑了,眼睛弯成月牙:“那我给你端过来。”
    她转身回屋,不一会儿端著一碗粥和两个窝头过来。粥是二合面的,窝头是玉米面的,还配了一小碟咸菜。
    “条件有限,你將就吃点。”秦京茹把碗放在桌上,站在一旁看著陈延。
    陈延確实饿了,坐下就吃。秦京茹就在旁边站著,也不说话,就那么看著他。
    吃了两口,陈延抬起头:“你也坐。”
    秦京茹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,双手放在膝盖上,坐得端端正正。
    “京茹,”陈延边吃边说,“明天我要出去办点事,可能一天都不在。你姐要是有什么事,你帮著照应点。”
    “嗯。”秦京茹点点头,“陈延哥,你又要去帮徐老板吗?”
    陈延看了她一眼:“你怎么知道?”
    “我姐说的。”秦京茹说,“她说你为了徐老板的事,跑前跑后的。陈延哥,徐老板……她对你很重要吗?”
    这个问题问得很直接。陈延放下筷子,看著秦京茹:“京茹,有些事,不是你该问的。”
    秦京茹低下头,手指绞著衣角:“对不起……我就是……就是有点担心你。范金有那个人,不好惹。我姐说,他在这一片很有势力。”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陈延说,“但我有我的办法。京茹,你记住——在这个世界上,想要不被人欺负,就得自己有本事。要么有钱,要么有权,要么有脑子。我现在没钱没权,但还有点脑子。”
    秦京茹抬起头,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:“陈延哥,你最有本事了。我……我相信你。”
    陈延笑了笑,继续吃饭。吃完后,秦京茹麻利地收拾碗筷,去水池边洗了。
    陈延站在门口看著她。月光下,她的身影显得有些单薄,但动作很利索。这个从农村来的姑娘,正在努力適应城市的生活,也在努力靠近他。
    洗完碗,秦京茹擦著手走过来:“陈延哥,那我先回去了。你也早点休息。”
    “等等。”陈延叫住她,从口袋里掏出五块钱,“这个你拿著。”
    秦京茹连忙摆手:“不,不用。陈延哥,你刚借了我姐二十,我不能再要你的钱。”
    “拿著。”陈延把钱塞到她手里,“明天你去医院,给你姐和你婆婆买点吃的。她们在医院,吃不好。”
    秦京茹攥著钱,眼圈红了:“陈延哥,你……你为什么对我们这么好?”
    “因为你们不容易。”陈延说,“去吧,早点睡。”
    秦京茹走了,一步三回头。陈延看著她进了东厢房,才关上门。
    屋里很静。陈延点上煤油灯,坐在桌前。桌上还放著徐慧真给的菸酒,丁秋楠给的粮票,还有王老头说的那些话。
    一切都准备好了。明天,就要和范金有正式过招了。
    陈延摊开纸,开始写明天的计划。每一步该怎么走,每句话该怎么说,他都细细地想了一遍。
    写到一半,门外又传来敲门声。这次是於莉。
    “陈延兄弟,睡了吗?”她声音压得很低。
    “还没,进来吧。”
    於莉推门进来。她换了身睡衣,外面披著件外套,头髮鬆散地披著,身上有股雪花膏的香味。
    “这么晚了,有事?”陈延问。
    於莉在凳子上坐下,神秘兮兮地说:“陈延兄弟,我刚听说个事儿——许大茂今天下午去街道了,找李副主任。你说,他是不是也听到风声,想抢那间耳房?”
    陈延心里一动:“你听谁说的?”
    “三大爷说的。”於莉说,“他说看见许大茂拎著东西往街道去了。陈延兄弟,你可得多留个心眼。许大茂那人,阴著呢。”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陈延说,“三大嫂,谢谢提醒。”
    於莉站起身,走到陈延身边,身子微微前倾:“陈延兄弟,嫂子有句话,不知当讲不当讲……”
    她靠得太近,陈延能闻到她身上浓烈的雪花膏味,也能看见她睡衣领口下白皙的肌肤。
    “你说。”
    “那个秦京茹……”於莉压低声音,“她今天一天都在你屋里待著。院里人都在传,说你们……陈延兄弟,嫂子是过来人,提醒你一句——这姑娘是秦淮茹的妹妹,你可別真陷进去了。她们贾家,那是个坑,跳进去就出不来了。”
    陈延看著她:“三大嫂,我心里有数。”
    “有数就好。”於莉直起身,笑了笑,“那嫂子就不多说了。你早点休息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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