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延推开技术科办公室门的时候,屋里正热闹著。
    几个技术员围著中间的图纸,七嘴八舌爭论著什么。靠窗的老李端著茶缸子,眯著眼睛看热闹。最年轻的张技术员趴在桌上写写画画,鼻尖上都是汗。
    门一响,所有人都转头看过来。
    “陈延?”科长王德海从里间办公室探出头,四十多岁,头髮梳得一丝不苟,蓝工作服熨得板正,“你今天不是请假吗?”
    陈延走进去,顺手带上门:“科长,我来办手续。”
    “手续?”王德海愣了一下,从里间走出来。他个子不高,但腰杆挺得笔直,走路带著一股劲儿,“什么手续?”
    屋里安静下来。老李放下茶缸子,张技术员抬起头,那几个围著图纸的也转过身。
    “辞职手续。”陈延说。
    空气凝固了几秒。
    “你说什么?”王德海往前走了两步,眉头皱成一个疙瘩,“陈延,你再说一遍?”
    “科长,我要辞职。”陈延声音平静。
    老李“哎呀”一声,茶缸子差点掉地上。张技术员张大嘴巴,手里的铅笔“啪嗒”掉在图纸上。
    “胡闹!”王德海一巴掌拍在旁边的桌子上,震得茶杯盖跳了跳,“陈延,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?轧钢厂的技术岗,多少人挤破头想进来!你干得好好的,评工程师的材料我都给你报上去了,你现在跟我说辞职?”
    几个技术员互相看看,眼神里全是惊诧。
    “科长,我想清楚了。”陈延说。
    “你想清楚个屁!”王德海是真急了,脸涨得通红,“陈延,我告诉你,年轻人心气高我理解,可你不能拿前途开玩笑!你现在辞职,档案上怎么写?以后还想不想进国企了?”
    他走到陈延跟前,压低了声音:“是不是有人挖你?別的厂给高工资了?你跟科长说,厂里可以想办法给你提待遇!”
    “不是待遇的事。”陈延说,“是我自己的决定。”
    王德海盯著他看了半晌,忽然嘆了口气,往后退了半步,摇摇头:“陈延啊陈延,你让我说什么好。你是有技术的,厂里重点培养的对象。你就这么走了,对得起组织的培养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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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这话说得重。旁边几个技术员都不敢吭声。
    陈延没接这个话头,只是问:“科长,辞职需要哪些手续?”
    王德海见他油盐不进,脸色更难看了。他背著手在屋里踱了两步,停下来说:“你真要辞?”
    “真要辞。”
    “行!”王德海一咬牙,“我这就给你办!不过陈延,我丑话说在前头,你今天走出这个门,以后想回来,可就没这么容易了!”
    他转身进里间,拉开抽屉,翻出一叠表格,“啪”地拍在桌上:“填表!找各科室签字!人事科、財务科、档案科,一个都不能少!”
    陈延接过表格。是標准的离职申请表,油印的,字跡有点模糊。
    张技术员凑过来,小声说:“陈哥,你……你真想好了?这可不是闹著玩的。”
    他二十出头,脸上还带著学生气,眼镜片后面的眼睛睁得圆圆的。
    “想好了。”陈延拍拍他肩膀,“好好干,你有潜力。”
    填完表,王德海看都没看,直接签了字,笔尖划得纸张刺啦响。他把表格推回来:“去吧!我看你能混出什么名堂!”
    陈延拿著表格出门。走廊里碰见几个熟人,都问他怎么今天来了,他只点点头,没多说。
    人事科在一楼。办事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女同志,姓刘,烫著捲髮,穿件碎花衬衫,坐在桌子后面织毛衣。听见脚步声,头也不抬:“什么事?”
    “办离职。”陈延把表格递过去。
    刘同志抬起头,推了推老花镜,打量了陈延几眼:“哟,小陈技术员?你要离职?”
    消息传得真快。
    “是。”陈延说。
    刘同志放下毛衣针,接过表格看了看,摇摇头:“年轻人啊……想一出是一出。”
    她拉开抽屉,翻出几个章,“砰砰砰”盖上去:“工资结算到月底,档案调出手续得等半个月。到时候来拿离职证明。”
    “谢谢刘姐。”陈延说。
    “谢什么。”刘同志重新拿起毛衣针,一边织一边说,“小陈啊,姐多说一句。这年头,铁饭碗才是真饭碗。外面那些花花世界,看著热闹,可不长久。”
    陈延笑了笑,没接话。
    从人事科出来,又去了財务科、档案科。一圈跑下来,已经是中午了。
    厂区里的大喇叭开始放音乐,是《咱们工人有力量》。工人们从各个车间涌出来,端著饭盒往食堂走。陈延逆著人流往外走,不少人回头看他。
    “陈技术员!真要走啊?”有人喊。
    陈延挥挥手。
    走到厂门口,老孙头还坐在那儿,看见他出来,站起来:“办完了?”
    “办完了。”陈延说。
    老孙头咂咂嘴,想说什么,最终只是摇摇头,摆摆手:“走吧,走吧。以后混好了,別忘了回来看看。”
    陈延走出厂门,回头看了一眼。轧钢厂的大烟囱正冒著白烟,在蓝天上扯出长长的痕跡。
    他站了几秒,转身往胡同方向走。
    下午两点多,陈延回到四合院。
    一进前院,就感觉气氛不对。
    阎埠贵家房门大开著,阎埠贵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,手里拿著份报纸,但眼睛往这边瞟。看见陈延,他清了清嗓子:“陈延,回来了?”
    “回来了。”陈延说。
    “手续……办完了?”阎埠贵推了推眼镜。
    “办完了。”
    阎埠贵嘆了口气,摇摇头,把报纸翻得哗啦响。
    倒座房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。於莉探出半个身子,今天换了件粉红色的確良衬衫,绷得胸前鼓囊囊的。她头髮用红头绳扎了个高马尾,露出光洁的额头和脖子。
    “陈延!”於莉压低声音,招招手,“过来过来!”
    陈延走过去。於莉把他拉进屋里,顺手关上门。屋里有点暗,但收拾得乾净。床上铺著碎花床单,桌上摆著个小镜子、雪花膏瓶子和一把梳子。
    “你真辞了?”於莉眼睛瞪得圆圆的,凑得很近。陈延能闻到她身上雪花膏的香味,混著一点汗味。
    “辞了。”陈延说。
    “我的天……”於莉一屁股坐在床上,床板“嘎吱”响了一声,“陈延,你胆子也太大了!那可是轧钢厂!技术岗!一个月工资加奖金小一百呢!说不要就不要了?”
    她说著,两条腿併拢斜放著,裤子绷在大腿上,显出饱满的曲线。
    “於莉姐,我有我的打算。”陈延说。
    “打算?什么打算能比铁饭碗强?”於莉往前倾了倾身子,衬衫领口往下坠了坠,“陈延,你跟姐说实话,是不是南方那边有更好的门路了?”
    “算是吧。”陈延含糊道。
    於莉眼睛转了转,忽然笑了,伸手拍了他胳膊一下:“行啊你!有门路也不跟姐说!以后发达了,可別忘了拉姐一把!”
    正说著,外面传来脚步声,接著是秦淮茹的声音:“於莉?於莉在家吗?”
    於莉赶紧站起来,整理了一下衬衫,拉开条门缝:“秦姐啊,啥事?”
    秦淮茹站在门外,手里端著个空盆。她换了件乾净的蓝布褂子,头髮梳得整齐,脸上还抹了点蛤蜊油,亮晶晶的。看见陈延也在屋里,她眼神闪了闪。
    “陈延回来了?”秦淮茹声音很轻,“手续……办妥了?”
    “办妥了。”陈延从屋里走出来。
    秦淮茹看著他,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最终只是嘆了口气:“陈延,你这事……太衝动了。院里都传开了,一大爷二大爷他们,唉……”
    正说著,中院那边传来易中海的声音:“陈延回来了?来中院一趟,咱们开个会。”
    该来的总会来。
    陈延往中院走。於莉跟在他身后,小声说:“小心点,肯定得说你。”
    秦淮茹也端著盆跟上来,步子有点急。
    中院已经聚了好几个人。易中海背著手站在枣树下,脸色严肃。刘海中站在他旁边,挺著肚子,手里拿著个搪瓷缸子。阎埠贵也过来了,站在自家门口往这边看。
    傻柱从屋里钻出来,身上繫著围裙,手上还沾著麵粉。他看见陈延,咧咧嘴:“哟,陈大老板回来了?”
    话里带著刺。
    何雨水从傻柱身后探出头,今天穿了件白衬衫蓝裙子,学生打扮,马尾辫扎得高高的。她看见陈延,眼睛亮了亮,但看见院里这阵势,又缩了回去。
    “陈延。”易中海开口了,声音沉沉的,“你辞职的事,是真的?”
    “是真的。”陈延站定。
    院里静了几秒。几个邻居从屋里探出头,又缩回去,留著门缝听动静。
    “陈延啊。”易中海嘆了口气,往前走了一步,“你是咱们院最有出息的年轻人,工作好,有技术,前途无量。你就这么把工作辞了,你让我们这些看著你长大的长辈,怎么说?”
    “一大爷,我自己的路,我自己走。”陈延说。
    “你自己走?”刘海中接过话头,挺著肚子往前凑了凑,“陈延,不是二大爷说你。你这才过几天好日子,就不知道姓什么了?辞职?你知道现在多少待业青年找不到工作吗?你这是浪费国家资源!”
    这话说得重。院里更静了。
    傻柱在一旁嘿嘿笑:“二大爷说得对。陈延,你这可是给咱们院抹黑啊。传出去,人家说咱们院出了个不务正业的。”
    “傻柱!”何雨水从屋里衝出来,脸涨得通红,“你胡说什么呢!”
    “我哪胡说了?”傻柱一瞪眼,“他陈延就是……”
    “就是什么?”一个清亮的声音从前院传来。
    所有人都转头看过去。
    丁秋楠站在月亮门那儿。她应该是刚从医院回来,还穿著白大褂,外面套了件浅灰色的薄外套。白大褂没扣,露出里面的淡黄色衬衫和深蓝色裤子。她头髮有点乱,几缕碎发贴在额前,显然是一路急走回来的。
    她走过来,白大褂下摆隨著步子轻轻摆动。走到陈延身边站定,扫了院里眾人一眼。
    “陈延辞不辞职,是他的自由。”丁秋楠声音不大,但很清晰,“工作是他自己的,前途也是他自己的。各位长辈关心他,我们感激。但说到底,这是他自己的事。”
    易中海皱了皱眉:“秋楠,话不能这么说。陈延是咱们院的人,他做这种决定,影响的是整个院的风气。”
    “什么风气?”丁秋楠迎上他的目光,“自食其力、敢於闯荡的风气?我觉得没什么不好。”
    刘海中急了:“丁大夫,你……”
    “二大爷。”丁秋楠打断他,“我在医院工作,见的人多了。有人守著铁饭碗过一辈子,有人下海闯出一片天。各人有各人的活法,没必要强求一致。”
    她说著,很自然地挽住陈延的胳膊:“陈延的路,他自己选。我信他。”
    院里鸦雀无声。
    秦淮茹站在人群后面,看著丁秋楠挽著陈延的手,看著丁秋楠那身白大褂和自信的神情,看著陈延侧头看丁秋楠时眼里的温柔。她端著盆的手紧了紧,指甲掐进盆沿里。
    於莉在一边看著,眼睛在丁秋楠身上转了转,又看看陈延,嘴角弯了弯。
    傻柱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被何雨水拽了一下袖子,憋回去了。
    易中海看看丁秋楠,又看看陈延,最终摆摆手:“行,行。你们年轻人的事,我们老了,管不了了。”
    他转身往屋里走,背影有点佝僂。
    刘海中哼了一声,也跟著走了。
    人群渐渐散了。
    丁秋楠鬆开陈延的胳膊,转头看他,眼睛亮晶晶的:“手续都办完了?”
    “办完了。”陈延说。
    “那就好。”丁秋楠笑了,伸手替他理了理衬衫领子,“晚上想吃什么?我给你做。”
    “都行。”陈延握住她的手。
    两人往前院走。经过倒座房时,於莉倚在门框上,冲陈延眨了眨眼,用口型说了句:“厉害。”
    回到西厢房,关上门,外面的喧闹都被隔开了。
    丁秋楠脱下白大褂掛好,里面那件淡黄色衬衫更显眼了,衬得她皮肤白皙。她转身看著陈延,脸上的笑淡了点,露出一点担忧。
    “陈延。”她轻声说,“你真想好了?以后……可就真没退路了。”
    陈延走过去,把她搂进怀里。丁秋楠个子不矮,但在他怀里显得娇小。他能闻到她头髮上淡淡的消毒水味,混著她身上特有的乾净气息。
    “想好了。”陈延说,“秋楠,你信我吗?”
    丁秋楠把头埋在他胸口,声音闷闷的:“信。”
    “那就够了。”
    窗外传来邻居的说话声、孩子的哭闹声、自行车铃鐺声。
    但屋里很安静。
    陈延搂著丁秋楠,看著窗外那方小小的天空。
    路还长。
    但他有人陪著走。
    这就够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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