实验室的帐本是周五晚上送到陈延手里的。丁秋楠拿回来的,一个深蓝色的硬壳笔记本,边角已经磨得起毛了。她放在柜檯上时,手在上面按了按,指尖有些发白。
    “我爸让我拿给你的。”丁秋楠声音不大,“他说……说让你看看。”
    陈延正在对西单店的月帐,闻言抬起头,接过本子。翻开,里面是丁文渊工整的钢笔字,一笔一划,像开处方一样严谨。收入、支出、设备採购、原料成本、人员工资……列得清清楚楚。
    最后一项是“资金缺口:三万八千元”。
    陈延盯著那个数字看了几秒,合上本子:“爸还说什么了?”
    “他说……”丁秋楠咬了咬嘴唇,“他说如果需要,可以先停掉一部分项目。人参胶囊卖得不错,可以先用那部分的利润慢慢发展。”
    於莉从服装柜檯那边走过来,手里拿著刚熨好的衬衫。她今天穿了件米黄色的针织衫,深蓝色的牛仔裤,头髮扎成高马尾,露出光洁的额头。看见柜檯上的帐本,她眼睛转了转:“实验室缺钱了?”
    “嗯。”陈延说。
    “缺多少?”
    “將近四万。”
    於莉吹了声口哨:“这么多?丁叔叔这才干了一个多月吧?”
    丁秋楠小声说:“设备贵,进口的离心机就要一万二。还有那些检测仪器,都不便宜。”
    何雨水正在擦拭电器柜檯,听到这话转过头:“秋楠姐,实验室很花钱吗?”
    “比想像的花钱。”丁秋楠说,“我爸说,要做就要做好,设备不能凑合。”
    陈延点起根烟,抽了一口。烟雾在灯光下慢慢散开。他把帐本推给丁秋楠:“告诉爸,钱我出。让他按计划做,不用停。”
    “陈延……”丁秋楠看著他,“四万不是小数目。店里现在生意是好,但新店刚开,化妆品那边压了不少货,还有王府井那边的租金……”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陈延打断她,“钱的事我来解决。秋楠,你去告诉爸,让他安心搞研究。钱下周到位。”
    丁秋楠眼圈有点红,点点头,拿起帐本走了。於莉看著她离开,凑到陈延身边:“陈延,你真要投四万?实验室这东西,见效慢,不如咱们卖电器来钱快。”
    陈延弹弹菸灰:“於莉,眼光放长远点。中药保健品是朝阳產业,现在人们开始有钱了,愿意为健康花钱。爸有技术,黄老板有渠道,我有资金,这个组合能成。”
    “可是四万啊……”於莉咂咂嘴,“够买十台摩托车了。”
    何雨水小声说:“陈延哥,我觉得……觉得丁叔叔做的是好事。我妈以前生病,吃中药调理了好久才好。要是能有更好的中药,肯定很多人需要。”
    陈延看了她一眼:“雨水说得对。这不是单纯的生意,是能帮到人的事。当然,也能赚钱。”
    第二天上午,陈延去了实验室。地方在医学院老楼的三层,走廊里瀰漫著消毒水和中药混合的味道。丁文渊穿著白大褂,正在显微镜前看切片。两个研究生在旁边的操作台上配试剂,动作很小心。
    “爸。”陈延敲了敲门。
    丁文渊抬起头,推了推眼镜:“陈延来了?秋楠把帐本给你了吧?”
    “给了。”陈延走进来,看了看实验室。新到的离心机摆在墙角,银色外壳闪闪发光。气相色谱仪、高效液相色谱仪……都是进口设备,標籤上全是英文。
    “这些设备不错。”陈延说。
    “都是必需的。”丁文渊走过来,手指在一台仪器上轻轻拂过,“做中药现代化,没有这些设备不行。要分析有效成分,要检测重金属和农药残留,要保证质量稳定。传统靠眼看手摸,不行了。”
    陈延点点头:“爸,钱的事您不用担心。四万我下周打过来,您需要多少设备、多少原料,儘管买。”
    丁文渊看著他,眼神复杂:“陈延,四万不是小数。我知道你生意做得好,但一下子拿出这么多……”
    “爸,我有数。”陈延说,“实验室是长期投资,我懂。您放手做,需要什么跟我说。”
    丁文渊沉默了几秒,突然笑了:“秋楠妈说我老了还折腾,现在看来,折腾对了。陈延,你放心,我不会让你亏钱。人参胶囊只是开始,我手里还有几个方子,都是验方,效果好。做成產品,市场不会小。”
    “我相信您。”陈延说。
    正说著,外面传来脚步声。黄老板来了,穿著深蓝色的西装,手里提著个公文包。看见陈延,他笑了:“陈先生也在?正好,我带来个好消息。”
    “什么好消息?”陈延问。
    黄老板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:“香港那边的客户试用了人参胶囊,反馈很好。有几家药房想进货,这是订单。”他翻开文件,“第一批要两千瓶,后续每月至少一千瓶。”
    丁文渊接过文件看了看,手有点抖:“这么多?”
    “丁医生,您小看自己的產品了。”黄老板说,“香港人信中药,但苦於没有好產品。您做的这个人参胶囊,质量好,包装也漂亮,他们愿意出高价。一瓶我给他们的报价是三十五港幣,他们没还价。”
    陈延算了一下:两千瓶,每瓶成本五块,卖三十五港幣,按匯率差不多十块钱。一瓶利润五块,两千瓶就是一万。这还只是第一批。
    “黄老板,运输和通关有把握吗?”陈延问。
    “有。”黄老板说,“我做了这么多年药材,渠道熟。陈先生放心,货到香港,钱到帐,一条龙。”
    丁文渊推了推眼镜:“黄老板,质量方面……”
    “丁医生,我懂。”黄老板说,“您放心,每一批货我都会抽样送检,合格才发货。咱们做的是长远生意,不能砸招牌。”
    三人又聊了一个多小时。黄老板对丁文渊手里的其他方子很感兴趣,特別是针对中老年常见病的。丁文渊拿出几个笔记本,上面密密麻麻记著处方和临床数据。
    “这个方子是治高血压的,我用了十几年,有效率百分之八十以上。”丁文渊指著一页说,“但做成成药,需要重新研究剂型、剂量。”
    “可以做。”陈延说,“爸,需要什么设备、什么人,您列出来。钱的事,不用操心。”
    丁文渊看著陈延,眼眶有点湿:“陈延,我……我不知道该说什么。”
    “爸,咱们是一家人。”陈延说,“您做出好產品,帮到人,也赚钱,这是双贏。”
    从实验室出来,陈延去了银行。帐上有八万多,他转了四万到实验室的帐户上。银行职员是个二十多岁的姑娘,看见转帐金额,抬头看了陈延好几眼。
    “同志,您確定转四万?”她问。
    “確定。”陈延说。
    办完手续,陈延回到店里。丁秋楠正在柜檯后面记帐,看见他,放下笔:“陈延,你……你真转了?”
    “转了。”陈延说,“秋楠,告诉爸,钱到了,让他放心用。”
    丁秋楠咬著嘴唇,站起来,走到陈延面前,突然抱住他:“陈延,谢谢你。”
    店里还有客人,於莉在服装柜檯那边看见了,捂嘴笑。何雨水脸红了,转过头假装整理货架。
    陈延拍拍丁秋楠的背:“傻姑娘,谢什么。”
    下午,於莉从新店回来,一进门就喊:“陈延!好消息!”
    “什么好消息?”陈延问。
    “人参胶囊在王府井卖疯了!”於莉兴奋地说,“上午来了个老干部,买了十瓶,说要送老战友。下午又来了几个,都是听人介绍来的。咱们备的五百瓶,只剩一百多了。”
    陈延笑了:“这么快?”
    “可不是嘛!”於莉说,“陈延,我觉得咱们得扩大生產。现在只有人参胶囊,太单一了。丁叔叔那儿不是还有其他方子吗?多做几个產品,弄个系列,更好卖。”
    丁秋楠从后面出来:“於莉,我爸说还在研究,不能急。”
    “研究归研究,可以先预热嘛。”於莉说,“秋楠姐,你是不知道,现在有钱人捨得为健康花钱。一瓶胶囊三十块,他们眼都不眨。要是有治高血压、治失眠的,肯定卖得更好。”
    陈延点点头:“於莉说得对。秋楠,你跟爸说说,能不能先挑一两个方子,加快进度。市场需求在这,不能等。”
    “好。”丁秋楠说,“我晚上去实验室跟爸说。”
    傍晚关店时,刘疤子来了。他今天穿了身新衣服,头髮也理了,看起来精神不少。
    “陈哥,实验室那边,要不要加个人看著?”刘疤子说,“我听说那些设备金贵,一台就好几万。万一有人动歪心思……”
    陈延想了想:“你安排个人,晚上值班。但注意,別影响实验室正常工作。”
    “明白。”刘疤子说,“陈哥,还有件事。许大茂最近跟棒梗走得很近,好像在鼓捣什么。”
    “鼓捣什么?”
    “不清楚。”刘疤子说,“但棒梗那小子,手废了,心不死。我担心他报復。”
    陈延冷笑:“他敢来,就让他另一只手也废了。疤子,盯紧点。”
    “放心。”
    晚上,陈延和丁秋楠去实验室。丁文渊还在忙,穿著白大褂,在操作台前配试剂。两个研究生也在加班,一个在写实验记录,一个在整理数据。
    “爸,该吃饭了。”丁秋楠说。
    “马上好。”丁文渊头也不抬,“等我把这个样品做完。”
    陈延看了看实验室,设备都亮著指示灯,嗡嗡作响。墙上贴满了图表和数据,黑板上写满了分子式和反应方程式。空气里有中药特有的苦香,混合著化学试剂的味道。
    这就是四万块钱投资出来的景象。
    丁文渊做完实验,洗了手,脱掉白大褂。他看起来有点累,但眼睛很亮。
    “爸,於莉说人参胶囊卖得很好。”陈延说,“市场有需求,您看能不能加快其他產品的研发?”
    丁文渊点点头:“我正想跟你说。治高血压的方子,基础研究差不多了,可以做临床前试验。但需要钱,也需要人。”
    “需要多少?”
    “临床试验至少需要五万。”丁文渊说,“要找志愿者,要做检测,要跟踪记录。还得请专业的统计人员分析数据。”
    “五万我给。”陈延说,“人您需要什么样的?”
    “要有医学背景,懂统计,最好有临床试验经验。”丁文渊说,“这样的人不好找,工资也高。”
    “再高也得找。”陈延说,“爸,您列个要求,我让於莉去招。工资不是问题,关键是要能干。”
    丁秋楠小声说:“爸,会不会太急了?”
    “不急不行。”丁文渊说,“陈延投了这么多钱,我得儘快出成果。而且,高血压是常见病,市场大。如果能做成安全有效的成药,那是造福百姓的事。”
    陈延看著丁文渊,这位老医生眼里有光,那是对事业的执著,对理想的追求。
    “爸,您放手做。”陈延说,“钱的事,人的事,我来解决。您只管研究,做出好產品。”
    丁文渊拍拍陈延的肩膀:“陈延,爸没看错你。你比爸强,有眼光,有魄力。”
    从实验室出来,天已经全黑了。丁秋楠挽著陈延的胳膊,头靠在他肩上。
    “陈延,我觉得我爸年轻了十岁。”她说。
    “有事做,人就年轻。”陈延说,“秋楠,咱们现在做的,不只是赚钱的事。是在做事业,能帮到人,能留下点什么的事业。”
    “嗯。”丁秋楠点点头,“陈延,我……我有点怕。”
    “怕什么?”
    “怕做不好,辜负你的信任。”丁秋楠小声说,“四万,又五万,这么多钱……”
    “钱能再赚。”陈延说,“但机会错过就没了。秋楠,我相信爸,也相信你。咱们一起,把这个事业做起来。”
    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    实验室的灯还亮著,像黑夜里的灯塔。
    投资实验室,投资未来。
    陈延知道,这条路选对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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