钢筋事件过去三天,陈雪茹那边有了消息。
    她直接来工地找陈延,今天穿了身水蓝色的西装套裙,裙子是包臀的,长度刚过膝盖。没穿高跟鞋,换了双黑色的平底皮鞋,鞋面上沾了点灰。她手里拿著个牛皮纸档案袋,脸色有些凝重。
    陈延正在工棚里和马队长说话,看见她,示意马队长先出去。马队长点点头,工装裤的裤腿蹭著门槛出去了。
    “查到了。”陈雪茹把档案袋放在桌上,水蓝色套裙的腰身收得紧,她没坐,而是靠在桌边,“那根钢筋,是市建公司一个叫刘大壮的工人偷偷带进来的。他有个表弟在咱们工地干临时工,叫王二狗。”
    陈延打开档案袋,里面有几张照片和几页手写的材料。照片是偷拍的,一个黑瘦的年轻男人正从市建公司的工地往外搬东西,用麻袋装著,看形状是钢筋。另一张照片是同一个男人在延华工地附近转悠,时间是晚上。
    “这个刘大壮,以前因为偷材料被市建公司处分过,停岗三个月。”陈雪茹指著材料,“王二狗是他远房表弟,初中毕业没工作,刘大壮把他介绍到咱们工地,说是让他『挣点零花钱』。”
    徐慧真从外面进来,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列寧装,头髮梳得一丝不苟。她手里拿著个文件夹,看见陈雪茹,点点头:“陈经理来了。”
    “徐老板,你来看看这个。”陈雪茹把照片推过去。
    徐慧真拿起照片看了看,深灰色列寧装的袖口磨得发亮:“这个王二狗,现在还在工地?”
    “在。”陈雪茹说,“我让我表舅查了工地的花名册,王二狗还在干临时工,一天一块五工钱。但他最近手头突然阔绰了,前天晚上还在前门大街的饭馆请人喝酒,一顿花了二十多块。”
    陈延点了根烟,抽了一口:“刘大壮给了多少钱?”
    “一百块。”陈雪茹从档案袋里又抽出一张纸,是手写的证词,“我找人接触了王二狗同宿舍的工友,那工友说,王二狗喝多了吹牛,说帮他表哥办件事,挣了一百块外快。具体什么事没说,但时间就在钢筋被查出来的前一天晚上。”
    徐慧真合上文件夹,深灰色列寧装的第一颗扣子解开了,露出里面白色的衬衫领子:“有证据吗?光凭工友的话,不够。”
    “所以得让王二狗自己说。”陈雪茹直起身,水蓝色套裙隨著动作绷紧,显出腰臀的曲线,“我已经安排好了,今天晚上工地发工资。王二狗领了钱,肯定会去喝酒。我找了两个『朋友』,在酒桌上套他的话。”
    陈延弹了弹菸灰:“可靠吗?”
    “可靠。”陈雪茹说,“一个是派出所的老公安,退休了,但人脉还在。一个是我绸缎庄的老客户,以前在法院干过。都是明白人,知道怎么问话。”
    徐慧真想了想:“陈经理,这事得跟派出所报案。恶意破坏施工,涉嫌犯罪。”
    “报案得讲证据。”陈雪茹说,“等王二狗吐了口,拿到录音或者笔录,再去报案。不然打草惊蛇,刘大壮那边一跑,就抓不到幕后主使了。”
    陈延掐灭烟:“陈雪茹,你安排。需要多少钱,跟徐姐说。”
    陈雪茹摇头:“不用钱。这两个老同志,一个是我爹的老战友,一个是我绸缎庄的老主顾。他们帮我这个忙,是看不惯这种下三滥的手段。”
    傍晚,工地发工资。工人们排著队,一个个在工资表上按手印,领钱。王二狗排在中间,穿了件脏兮兮的蓝布衫,袖口破了,用线缝了几针。他领了四十五块钱——干了三十天,一天一块五。把钱塞进裤兜里,手在兜外面按了按。
    於莉在发工资,今天穿了件浅粉色的衬衫,袖子挽到胳膊肘,露出晒黑的小臂。她一边发钱一边记录,浅粉色衬衫的领口被汗浸湿了一圈。
    发完工资,工人们散了。有的回宿舍,有的去街上逛。王二狗跟著几个工友出了工地,往胡同里的小饭馆走。
    饭馆很小,就四张桌子。王二狗和三个工友坐下,点了两个凉菜、一个热菜,又要了瓶二锅头。喝到一半,隔壁桌来了两个老头,一个瘦高,穿了件半旧的中山装;一个矮胖,穿了件灰色的对襟褂子。两人也要了酒菜,慢慢喝著。
    矮胖老头忽然开口:“小兄弟,听口音是河北人?”
    王二狗抬头,脸上已经有了酒意:“啊,保定那边的。”
    “保定好啊。”瘦高老头接话,“我以前在保定当兵,认识不少保定朋友。你们工地那个刘大壮,是不是也是保定的?”
    王二狗愣了一下,蓝布衫的领口敞著,露出里面脏兮兮的汗衫:“您……您认识我表哥?”
    “认识,怎么不认识。”矮胖老头笑了,对襟褂子的扣子解开两颗,露出圆滚滚的肚子,“上个月他还找我喝酒呢,说接了个活,挣了点外快。怎么,他没分你点?”
    王二狗脸色变了,手在桌子底下搓著裤腿:“什么……什么外快,我不知道。”
    “別装了。”瘦高老头喝了口酒,中山装的袖子挽到手肘,露出结实的小臂,“刘大壮让你往工地带根钢筋,给了你一百块钱。这事他喝多了跟我们说过。”
    王二狗手里的酒杯差点掉了,酒洒在桌上:“你们……你们是谁?”
    “我们是谁不重要。”矮胖老头压低声音,“重要的是,那根钢筋惹祸了。区建委都来查了,这事要是查到你头上,可是要坐牢的。”
    王二狗脸白了,蓝布衫的后背湿了一大片:“坐……坐牢?”
    “恶意破坏施工,造成重大损失,至少三年。”瘦高老头说,“小兄弟,你要是聪明,现在就去派出所自首。把刘大壮供出来,还能算你立功,判得轻点。”
    王二狗手抖得厉害,酒杯在桌上磕得咔咔响:“我……我不敢……”
    “不敢?”矮胖老头从口袋里掏出个小本子,本子封面上印著国徽,“我们是区公安局的,已经盯你们好几天了。今天来找你,是给你个机会。你要是不要,那就等我们抓你。”
    王二狗彻底慌了,腿一软,差点从凳子上滑下去。同桌的工友都嚇傻了,坐在那儿不敢动。
    瘦高老头站起身,中山装的下摆垂到膝盖:“跟我们走一趟吧。把事说清楚,爭取宽大处理。”
    王二狗被带走了,脚步踉蹌,蓝布衫的衣摆拖在地上。
    两个老头带著他出了饭馆,拐进胡同深处。胡同尽头停著一辆吉普车,陈雪茹站在车边,今天换了身深蓝色的工装裤和衬衫,衬衫下摆塞进裤腰,勒出细窄的腰身。她看见来人,点点头:“李叔,张叔,辛苦了。”
    矮胖老头——李叔摆摆手:“小事。这小子全招了,说是刘大壮给了他一百块钱,让他趁晚上值班的时候,把钢筋混进材料堆里。钢筋是刘大壮从市建公司工地偷的,已经锈了,直径也不对。”
    陈雪茹从手提包里掏出个录音机,按下播放键。磁带转动,传出王二狗的声音:“……是我表哥让我乾的……他说延华集团抢了他们生意,得给他们点顏色看看……钢筋是他从工地上偷的……”
    录音很清晰。
    瘦高老头——张叔说:“小雪,这事证据確凿,可以报案了。恶意破坏、盗窃建材,够刘大壮喝一壶的。要是深挖,说不定能挖出市建公司那边指使的人。”
    陈雪茹收起录音机,深蓝色工装裤的裤腿卷到小腿:“谢谢两位叔叔。明天一早,我就去派出所报案。”
    第二天早上八点,陈雪茹和陈延一起去了前门大街派出所。陈雪茹穿了身藕荷色的旗袍,料子是绸缎的,开衩到大腿,脚上是双浅口高跟鞋。陈延穿了件白衬衫,灰色长裤,手里拿著档案袋。
    接待他们的是个四十多岁的民警,姓王,脸方,眉间有深深的皱纹。他听完陈雪茹的讲述,又听了录音,看了照片和证词,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    “这事性质恶劣。”王民警说,“恶意破坏施工,盗窃国家建材,还涉嫌诬告陷害。你们確定要报案?”
    “確定。”陈延说,“王民警,我们企业合法经营,为老百姓盖房子。有人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陷害我们,不能姑息。”
    王民警点点头,从抽屉里拿出报案登记表:“填表吧。我们立案后,会传唤刘大壮和王二狗。如果涉及市建公司的人,我们也会调查。”
    填完表,按了手印。陈雪茹把证据材料全部交给派出所,藕荷色旗袍的袖口蹭了点墨水,她用纸巾擦了擦,没擦乾净。
    从派出所出来,陈雪茹长舒一口气,旗袍的胸口隨著呼吸起伏:“陈老板,这下应该能清净一阵子了。”
    陈延点了根烟,抽了一口:“清净不了多久。但这次敲山震虎,至少让那些人知道,咱们不是好惹的。”
    三天后,派出所传唤了刘大壮。刘大壮一开始抵赖,但听到王二狗的证词和录音,腿就软了。他供出是市建公司质量监督科的孙科长指使的,说孙科长给了他二百块钱,让他“给延华集团找点麻烦”。
    孙科长被传唤时,还在办公室喝茶。他穿著那件半旧的中山装,头髮梳得油光水滑。看见民警,手里的茶杯差点摔了。
    “孙建国,你涉嫌指使他人破坏生產经营,盗窃国家建材,诬告陷害。跟我们走一趟吧。”民警出示了传唤证。
    孙科长脸白了,中山装的扣子扣歪了都没发现:“同……同志,是不是搞错了?”
    “搞没搞错,到所里说。”民警一左一右架著他,出了办公室。走廊里,市建公司的员工都探出头看,交头接耳。
    消息传得飞快。当天下午,前门大街就传开了:市建公司的孙科长被抓了,因为指使人去延华工地捣乱。
    马队长在工地听到消息,咧著嘴笑,工装裤的膝盖处磨得发白:“活该!让他使坏!”
    钱师傅也听说了,蓝布褂子的袖口磨得发亮,他摇摇头:“做人啊,不能太损。损人不利己,迟早遭报应。”
    徐慧真在工棚里对帐,深灰色列寧装的袖口沾了点墨水。於莉跑进来告诉她消息,浅粉色衬衫的领口被汗浸湿了。
    “徐姐,孙科长被抓了!听说要判刑呢!”
    徐慧真放下钢笔,揉了揉手腕:“抓了好。这种人在,行业风气都坏了。”
    陈雪茹下午来工地,换了身墨绿色的旗袍,料子轻薄,在风里微微飘动。她走进工棚,旗袍开衩处露出裹著丝袜的腿。
    “徐老板,听说消息了?”
    “听说了。”徐慧真说,“陈经理,这次多亏你。”
    陈雪茹笑了,眼角弯起来:“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。李叔、张叔,还有派出所的王民警,都出了力。咱们就是运气好,抓住了把柄。”
    陈延从外面进来,白衬衫的袖子挽到手肘,领口敞著。他看见陈雪茹,点点头:“派出所那边说,孙建国承认了。他嫉妒咱们项目成功,又因为钱师傅的事记恨,就想出这种餿主意。刘大壮和王二狗是从犯,也要处理。”
    “判多久?”徐慧真问。
    “孙建国是主谋,至少三年。刘大壮和王二狗,看情节,一年左右。”陈延说,“法院下个月开庭。”
    工棚外,搅拌机又响了。咚咚的打桩声,哗哗的浇灌声,工人们的吆喝声,混成一片。
    反手一击,打中了。对手进了监狱,至少三年出不来。
    但这只是个小插曲。楼还得盖,生意还得做。前面还有更多的对手,更多的坎。
    陈雪茹走到窗边,看著工地。墨绿色旗袍在夕阳里变成深黑色,像夜幕降临前的最后一抹光。
    “陈老板,”她转过身,“孙建国进去了,但市建公司还在。咱们的楼,还得盖得更快,更好。”
    陈延点头:“对。楼盖好了,才是最好的反击。”
    夕阳西下,工地上拉起了临时照明灯。灯光昏黄,照著忙碌的人群,照著一天天长高的楼房。
    监狱的铁门关上了,但工地的门还开著。进进出出的人,搬砖的,和泥的,搭架的,一天比一天多。
    楼盖到第六层了。再往上,就是封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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