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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是、是六皇子!”瘦子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声音,“接头的人虽然换了衣服……可他的声音,我死也不会忘!”
    乱神的眉毛轻轻动了一下,突然鬆开了铁链。
    瘦子摔在地上,还没来得及吸一口气,枪尖就已经刺进了他的胸口。
    “何必费这么大週摺。”
    他手腕一振,收回了链枪,链节相互碰撞,发出叮叮噹噹的声响。
    瘦子瞪著眼睛,最后的意识里全是滔天的怨恨——早知道只问这一句话,何苦受那被勒脖子的痛苦?这个煞星问完话就杀人,连一点周旋的余地都不留,简直太过分了……
    可所有的咒骂都被涌到喉咙里的血沫堵住了。
    他的视线渐渐变得模糊,最后那点怨恨也沉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。
    早知道会是这样的下场,还不如刚才就咬断舌头,痛痛快快地死去,也比现在这样窝囊地死去强。
    乱神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:“六皇子,真是好样的。”
    恐怕那位排行第六的皇子殿下也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。
    在他看来,苏匀这一次绝对没有活路,所以连一点遮掩都懒得做,派去联络死侍的,正是他最信任的亲信。
    可偏偏就让人认了出来。
    场景突然转换。
    在山腰的断崖处,老八派来的那群汉子正攥著石块等待指令,突然觉得后颈一阵发凉。
    魍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他们身后,手指间捏著一块碎石头,慢悠悠地转动著。
    “搬石头倒是挺卖力的。”他的声音又轻又飘,仿佛贴著人的耳朵往里钻。
    三十多个精壮的汉子全身僵硬,其中一个人手一滑,数百斤重的巨石轰然滚落,砸进深谷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    络腮鬍首领猛地转过身来,佩刀还没拔出来,就看到魍魎的身形像风中的残叶一样,瞬间飘到了他的眼前。
    “你——”他只来得及说出一个字,手腕的骨头就被魍魎捏住,只听“喀嚓”一声脆响,长刀“哐啷”一声掉在地上,整条手臂被折成了一个奇怪的角度。
    悽厉的惨叫声打破了林间的寂静。
    其他人才反应过来,挥舞著刀胡乱砍了过去。
    可魍魎根本不跟他们硬拼,只是往他们脚下的碎石堆里轻轻一踢,这些汉子就接连被绊倒在地,摔得头破血流。
    有个护卫从背后偷袭,他头也不回,反手一肘正好打在对方的胸口,那人立刻蜷缩成一团,吐出了酸腐的胃液。
    “是鬼……有鬼!”有人嚇得魂飞魄散,扔了刀就往山下跑。
    魍魎脚尖一点,踩著眾人的肩膀追了上去,时不时伸手拎住跑在最前面的人,像扔麻袋一样把他们扔回崖边,撞倒了后面一大片人,大家滚作一团。
    剩下的人彻底崩溃了,有的趴在地上磕头求饶,有的抱头痛哭,还有的甚至想要纵身跳崖逃生。
    魍魎慢条斯理地捡起一截枯藤,像拴牲口一样把他们一个个串了起来,冷眼看著他们在藤蔓间挣扎扭动,嘴角带著一丝冰冷的笑意。
    最后,只剩下络腮鬍首领被藤条勒得脸色发紫,魍魎蹲下身来,用刀背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:“说吧,谁指使你们来的?说了,就让你死得痛快些。”
    首领咬紧牙关瞪著他,血沫从嘴角渗了出来:“要杀……就杀!老子……一个字也不会说!”
    魍魎也不著急,只是一刀一刀地割开他的裤腿,刀刃贴著他的皮肉轻轻移动,嚇得对方浑身剧烈颤抖,冷汗浸透了衣衫。
    就这样折磨了將近半个时辰,刀身上沾满了血,却没有伤到他的要害,可那位首领始终咬紧牙关,不肯鬆口。
    魍魎轻轻嘖了一声,刀尖突然刺穿了对方的胸口:“骨头倒是挺硬,可惜白忙活了一场。”
    他扯断藤蔓,看了一眼崖下堆积的尸体,转身钻进了幽暗的树林深处。
    官道上,车马滚滚向前,一支玄黑色的队伍像长龙一样缓缓行进。
    真刚率先骑著马回来稟报:“统领,东南方向的敌人已经清理乾净,带头的死侍什么都没说。”
    赵髙淡淡地“嗯”了一声,目光投向道路旁边的密林深处。
    一滴血沿著颅骨的弧度滑落,在地上晕开一朵暗红色的花。
    灭魂把那颗还带著余温的头颅扔在地上,断裂的脖颈处还在不停地往外涌著粘稠的血液。
    “西北方向来的那群人,”他的声音就像生锈的刀鞘相互摩擦一样刺耳,“只说出了一个蒙面人。”
    魍魎的身影从枯枝的阴影里走了出来,衣摆上还沾著没干的血跡。
    “半山腰的那些人,”他顿了顿,“就算割了他们的舌头,也没能问出什么有用的信息。”
    赵髙点了点头,用绢帕慢慢擦拭著手指间的血跡。
    这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——敢把刀对准秦王的人,自然会把自己的痕跡清理得乾乾净净,就像雪地里的野兽足跡一样,不留半点线索。
    就在这时,乱神哼唱的歌声飘了过来。
    那调子轻快得有些诡异,就像清明节时坟头招魂的童谣。
    “西南方向的那伙人,”他踢开脚边的一截断指,“领头的认出了六皇子腰间的蟠螭玉。
    他说,在月底的夜晚,曾经亲眼看到那枚玉佩在纱灯下面泛著青色的光。”
    赵髙的眼角闪过一丝冰冷的光芒,就像深冬时节冰面突然裂开的细纹。
    “总算是,”他把绢帕仔细叠成方形,“没白费这么多时间。”
    马车的车帘掛著厚重的锦缎,上面绣满了夔纹,隔绝了林间的血腥气味。
    他的声音穿透车帘,变得低沉而模糊,就像隔著一层棺材说话:“殿下,四个方向的敌人都已经清理乾净了。
    其中一路的线索,指向了六皇子的府邸。”
    车厢里,苏匀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轻轻顿了一下。
    没想到竟然是老六先沉不住气了。
    她想起了那张总是掛著浅笑的脸——白净得就像用宣纸裱糊的面具,说话的时候,眼角会弯出恰到好处的弧度。
    宫里的人提起六皇子苏见,总是喜欢用“菩萨心肠”这四个字来形容他。
    负责洒扫的小宫女不小心打碎了御赐的琉璃盏,他摆摆手说没关係;守夜的太监偷懒打盹,他反而让人给太监添了件衣裳。
    整个皇城的人都相信了他那副温和宽厚的外表,就连父皇偶尔提起他,也会感嘆一句“这个孩子心地仁厚”。
    可苏匀记得七岁那年发生的一件旧事。
    老六养的白色鸚鵡啄伤了太傅嫡孙的眼睛,他当著眾人的面哭得伤心欲绝,还亲手拧断了那只鸚鵡的脖子。
    第二天早上,伺候那只鸚鵡的小太监被人发现溺死在了井里,井边还放著一碟崭新的杏花酥。
    仁厚?不过是用胭脂涂抹出来的戏台罢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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