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2
    他暗地里做的那些勾当,苏匀不是不知道。
    工部侍郎深夜进出六皇子府的事情,漕运司的帐簿每隔三个月就会“遗失”几页,甚至连冷宫里那位疯了的刘太妃,上个月也突然开始念叨“六殿下赏的蜜饯真甜”。
    她母亲的家族陈家这些年就像疯长的藤蔓,悄无声息地缠住了半个户部。
    苏匀的指甲轻轻刮过锦垫上的缠枝莲花纹。
    “下一步……”赵髙的声音压得更低,后半句话化作一缕气息,消散在了车帘的缝隙里。
    他抬起头,看了看车厢里昏暗的角落。
    有些话,不需要说得太明白。
    苏匀缓缓点了点头,脖颈转动的幅度细微得就像钟錶齿轮在咬合。
    赵髙弯腰退下去的时候,靴底没有扬起一粒尘埃。
    他太清楚该如何把杀意隱藏得像一份礼单——既工整,又隱秘,而且致命。
    车厢里再次恢復了寂静。
    苏匀向后靠在车壁上,檀木的凉意透过衣料渗进了脊背。
    她突然极轻地笑了一声,那笑意还没传到眼底,就已经冻结了。
    既然有人急著要当探路的棋子,她不介意亲手帮他选一个好坟地。
    至於另外三个方向的敌人——无非就是其他几位“兄弟”,或者是他们身后那些穿著华丽衣裳的女人们。
    皇权就像一张蜘蛛网,每一根颤动的丝线都连著贪婪的毒刺。
    沈灵儿一直安静地坐在车厢的角落里,此刻终於轻声开口:“我以前在宫宴上见过六皇子……有一次我的耳璫不小心掉了,是他帮我捡起来的,还提醒我说『小心一点』。”
    苏匀的目光投向窗外。
    路边的树木正在飞速倒退,就像一卷被快速撕扯的昏黄画轴。
    “那把龙椅,”她的声音平静得就像在谈论昨天的天气,“只要坐上去,就能让江河改变流向,能让死去的人开口说话。
    多少人为了它熬坏了眼睛,变得疯疯癲癲,最后连完整的尸骨都凑不齐。”她转过头,瞳孔深处映出沈灵儿苍白的脸庞,“老六和他们没什么两样。
    只不过他的贪婪,披上了一件慈悲的外衣。”
    赵髙回到自己的马车时,砚台里的墨还没有干。
    他拿起笔,蘸了蘸墨,在雪浪纸上写下三个瘦金体的小字:
    “杀苏见”。
    笔锋收住的时候,微微向上挑了一下,就像毒蝎翘起的尾鉤。
    信纸被仔细叠成方正的小块,塞进了一支纤细的竹筒里。
    一只黑色羽毛的信鸽从笼子里被拿了出来,它那双红豆般的眼睛在烛光下转动著,顺从地让人把竹筒系在了自己的腿上。
    手臂一扬,信鸽展开黑色的翅膀,在空中盘旋了两圈,然后就像离弦的箭一样朝著京城的方向飞去,最后融入了苍茫的暮色之中,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    大青山的腹地,罗网的据点深处。
    人影在甬道里无声地穿梭。
    穿著黑色衣服的人,有的抱著一捆捆竹简,有的用极低的声音交换著信息。
    墙上的鸽笼里时不时有鸽子拍打翅膀的声音,刚送过来的信筒被迅速取下来,送到各个地方。
    一只风尘僕僕的信鸽刚落下,就被人精准地抓住,解下了腿上的信筒。
    那个黑衣人看了一眼信筒上的標记,转身快步走向更深的密室。
    穿过好几道暗门,石室內的烛火摇曳不定。
    黑衣人把竹筒递了上去:“大人,首领发来的密令。”
    断水正在用软布慢慢擦拭著一柄短刃的刀刃,听到声音后抬起了头。
    他接过竹筒,抽出里面的信纸,四个大字赫然映入眼帘。
    读完之后,他把信纸凑近烛火。
    火苗舔舐著信纸,信纸很快蜷缩成灰烬,簌簌地落在地上。
    他微微点了点头。
    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,眼底闪过一道锐利的光芒。
    刺杀皇子——这样的差事,才够刺激。
    他就喜欢这种能搅动起一潭死水的波澜。
    夕阳渐渐落下,天边的橘红色渐渐融入墨蓝色的夜空。
    皇城的街巷渐渐热闹起来,小吃摊的烟火气裊裊升起。
    断水穿著一身粗布便服,混在稀疏的行人中,慢悠悠地朝著六皇子的府邸走去。
    他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四周,只等著夜色变得浓稠。
    此刻,六皇子府內,苏见坐在厅堂的椅子上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茶杯的边缘,眉头紧紧地皱著。
    那件事,到底成功了没有?现在情况怎么样了?为什么一点消息都没有?
    他越想心里越烦躁,猛地把茶杯往桌子上一放,起身在屋子里来回踱步,脚步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    夜色彻底笼罩了大地,长街上的灯笼一盏接一盏地亮了起来。
    远处传来禁军巡夜的整齐脚步声,又渐渐消失在幽深的小巷里。
    六皇子府的后墙下,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贴了上来。
    脚尖在潮湿的青苔上轻轻一点,身形就像一片薄雾一样飘了起来,掠过一丈多髙的墙头时,屋檐下的铜铃没有发出一丝声响。
    走廊下的护卫靠著柱子睡著了,对头顶一闪而过的黑影毫无察觉。
    花园里的假山石影成了最好的掩护,断水像游鱼一样在其间穿梭,避开了一队队巡逻的侍卫。
    书房的窗纸透出温暖的黄色光亮。
    断水躲在窗欞外侧,透过纸窗上细小的缝隙往里面看:苏见正背对著房门,站在书架前翻看著书籍。
    他用指尖蘸了点口水,在窗纸比较薄弱的地方轻轻一按,露出一个针眼大小的孔。
    一枚细得像蚊子须一样的银针从孔里探进去,灵巧地拨开了门閂。
    “嗒”的一声轻响,几乎听不到。
    断水推开门的瞬间,身影已经像鬼魅一样贴到了苏见的背上。
    苏见的后颈突然感到一阵寒意,汗毛都竖了起来,他猛地转过身来,“谁”字还没说出口,一道冷光就已经刺破了烛光映照的空气。
    他眼底的烦躁瞬间消失,变成了临死前的惊恐,嘴唇徒劳地张开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    短刃切开喉管的触感,轻得就像撕开一层薄绢。
    温热的鲜血泼洒在紫檀木的书架上,把《南华经》的蓝色封皮染成了暗紫色。
    苏见的眼珠凸起,身体沿著书架缓缓滑落,后脑撞到书架的隔板上,发出沉闷的撞击声。
    断水没有看那具还在抽搐的尸体,转身的时候,黑色的衣袍带起一阵淡淡的血腥味。
    窗外巡逻的侍卫正停下脚步,侧耳倾听,突然看到雕花的窗欞间有一道黑影闪过,屋檐上的瓦片轻轻响了三声,等他们追过去的时候,只剩下月光静静地照在屋顶上。
    等到佩刀的侍卫撞开书房的大门时,六皇子已经倒在一滩逐渐凝固的血泊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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