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里,赵猛浑身不自在。
    他感觉自己像个贼。
    偷了別人老婆的关心,偷了別人老公的身份。
    杨小芳的手指轻轻托著他的胳膊,凉凉的,软软的,动作轻得像怕弄疼他。
    赵猛脸涨得通红,脖子根都烧起来了。
    他张了张嘴,想说“俺自己来就行”,可话到嘴边,又咽回去。
    他现在是“顾大力”。
    是那个该被她照顾的人。
    可他是赵猛啊!一个糙汉子,什么时候被人这么伺候过?
    他心里直骂娘:
    老连长啊老连长,你今天吃了啥药?俺刚骂完你,你就该来跟嫂子坦白啊!
    你跑哪儿去了?
    让俺在这儿顶著你的身份,被嫂子这么照顾著,你知道俺多心虚吗?!
    他眼睛偷偷往门口瞟。
    没人。
    老连长你倒是来啊!
    杨小芳把伤口洗乾净了,抬起头,看著他,眼睛里带著笑:
    “好了,先这样。等苏医生回来,再给你上药。”
    赵猛点点头,嗓子眼发乾。
    杨小芳看著他的脸,忽然愣了一下:
    “大力,你脸咋这么红?发烧了?”
    赵猛的脸更红了。
    “没……没有!”他结结巴巴,“俺皮糙肉厚,不怕疼,就是……就是有点热……”
    杨小芳眨眨眼,没多想,转头去找乾净的纱布。
    赵猛趁机又往门口看了一眼。
    还是没人。
    老连长,你让俺说你什么好!
    -----
    门外,顾大力慢慢转过身。
    他走了。
    步子迈得很快,比来时更快。
    他没有回头。
    他不敢回头。
    他怕自己一回头,就会衝进去,把赵猛拉开,对小芳说——我才是顾大力。
    可他不能。
    因为她看赵猛的眼神那么亮。
    她给赵猛洗伤口的样子,那么温柔。
    她说的那些话,是他们之间唯一还活著的东西。
    他怎么能衝进去,把那点光也打碎?
    更是......因为......她记得的那些事,他一件都没放在心上过。
    他有什么资格站在她面前?
    他大步往前走,不知道要去哪儿。
    只知道,他刚才鼓起的勇气,已经碎了一地。
    ------
    铁妮跑到办公楼,问了一圈,没人知道爹去了哪里,就连小陈叔叔也不在。
    她又跑回医务室,推开门,正碰上苏白从外面回来。
    “苏姐姐!”铁妮眼睛一亮,“你回来了?”
    苏白点点头,脸色有点疲惫,但还是笑了笑:“问完话了,没事。”
    铁妮鬆了一大口气,跟著她往里走。
    一进门,就看见赵猛坐在椅子上,胳膊上血糊糊的一片,杨小芳正拿著纱布站在旁边。
    “爹!”铁妮跑过去,“你咋了?”
    赵猛看见她,简直像见了救星:“没事没事,擦破点皮!铁妮你来得正好,快扶著你娘,別让她老站著!”
    苏白走过来,看了看赵猛的伤口,皱皱眉:“怎么搞的?”
    “护著孙大姐,蹭了一下。”赵猛说,“苏医生你给弄点药,明天有泥潭训练,別感染了。”
    苏白点点头,打开药柜,拿出碘酒和纱布。
    杨小芳站在旁边,看著苏白利落地给赵猛消毒、上药、包扎,眼神里有点担心,又有点放心。
    铁妮拉著她的手,小声说:“娘,没事的,苏姐姐可厉害了。”
    杨小芳点点头。
    包扎完,赵猛站起来,活动了一下胳膊,冲苏白咧嘴笑:“谢了苏医生!”
    他又转向杨小芳和铁妮:“走吧,俺送你们回家属院。天快黑了,別在外头晃。”
    杨小芳点点头,被他扶著往外走。
    铁妮跟在旁边,回头冲苏白挥挥手:“苏姐姐,俺明天来看你!”
    苏白笑著点头。
    三个人走远了。
    医务室里安静下来。
    苏白收拾著桌上的药棉和纱布,收拾完,走到窗边,往外看了一眼。
    夕阳快落下去了,天边一片暗红。
    家属院的方向,赵猛扶著杨小芳,铁妮跟在旁边,三个人慢慢走远。
    她正要转身,忽然看见一个人影在不远处的墙角闪了一下。
    高大,沉默,穿著旧工装。
    是顾大力。
    苏白愣了一下。
    他站在那里多久了?
    为什么不过来?
    她看著那个方向,那个人影已经不见了。
    只留下夕阳的余暉,照在空荡荡的墙角。
    -----
    家属院里,门关上了。
    赵猛的脚步声匆匆远去,几乎是小跑著消失在夜色里。
    铁妮站在门口,歪著脑袋看了一会儿,
    扭头对杨小芳说:
    “娘,爹今天咋了?怎么跟有什么东西在屁股后面追似的?”
    她嘴里说的是“爹”,心里想的却是“赵叔叔”。
    不对劲。
    赵叔叔今天很不对劲。
    脸红,结巴,眼睛到处瞟,就是不敢看娘。送她们回来的路上,一句话都不说,走得像逃一样。
    爹也不对劲。
    她去办公室找过了,没人。办公楼问了一圈,都说没看见顾团长。
    爹能去哪儿?
    杨小芳坐在床边,看著女儿皱著小眉头的样子,心里轻轻嘆了口气。
    她当然也察觉到了。
    那个“大力”,今天不对劲。
    不是那个样子不对劲,是她心里的感觉不对劲。
    她给他洗伤口的时候,离得那么近,可她没有一点熟悉的感觉。不是心跳,不是紧张,不是那种……说不清的踏实。
    什么都没有。
    就像给一个陌生人帮忙。
    可那是大力啊。
    是那个她等了七年的人。
    杨小芳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慌乱。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。
    以前那个对她好的大力,后来那个绝情离婚的大力,她都能感觉得到。
    是活生生的,是能让她心里有反应的。
    可今天这个大力,站在她面前,她什么都感觉不到。
    像一堵墙。
    “妮儿,”她开口,声音轻轻的,“你爹这是欠债欠的唄。可能是怕咱娘俩。”
    她苦笑了一下。
    铁妮看著她,眨眨眼。
    娘在替赵叔叔圆场。娘什么都不知道,可她还在替那个“爹”说话。
    “对了妮儿,”杨小芳忽然说,“你那会儿要和娘说啥话来?现在家里没別人,就咱俩。你可以和娘说了。”
    铁妮愣了一下。
    她看著娘的眼睛。
    那眼睛里有期待,有鼓励,还有一种“娘准备好了”的平静。
    铁妮忽然想起今天发生的事。
    苏姐姐被人带走。爹没找到。赵叔叔落荒而逃。
    还有那个白静静。
    那个名字,像一根刺,扎在她心里很久了。
    她想起娘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的样子,想起自己跪在手术室外面求老天爷的样子,想起那些夜里睡不著、怕娘醒不过来的样子。
    娘差点死了。
    差一点。
    而那个差点害死娘的人,到现在还在那儿,还在被调查,还在被人护著。
    铁妮咬了咬牙。
    她人小,可她懂得多。
    在医院的时候,她故意当著爹的面问赵叔叔“你觉得俺娘咋样”,就是想刺激爹,想让爹自己站出来和娘坦白。
    爹不是不知道娘该知道真相,他就是不敢,就是躲。
    可娘等了他七年,娘差点被他害死,娘凭什么还要等他自己想通?
    娘有权利知道。
    知道这七年是怎么回事。知道那个白静静是谁。知道她差点被害死。
    知道那个站在她面前叫“顾大力”的人,根本不是她等的那个人。
    而真正的顾大力,那个欠债的人,还在外面不知道躲哪儿。
    铁妮深吸一口气。
    娘不是刚醒那会儿了。娘现在能走路,能说话,能想事。娘能扛得住。
    她看著杨小芳,开口,声音不大,却一字一句:
    “娘,俺要说的事,你可能听了会难受。”
    杨小芳的手微微收紧,但没有打断她。
    “可俺必须说。”铁妮继续说,“娘有权利知道。俺不能让你稀里糊涂的,不知道那个欠债的人是谁。”
    杨小芳看著她,等著。
    铁妮咬了咬嘴唇,开始说:
    “娘,爹当年不是故意不认俺们的。他受了伤,脑子里被人动了手脚,忘了俺们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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