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雀麻將馆里,空旷的房间,只放了一张麻將桌,一个男人坐在后面。
    这男人光头一颗,顶著头顶灯管,反射成一枚耀眼的灯球,当然,他鼻樑上的霓虹柵栏眼镜也同样耀眼。
    左红右蓝,此人正是文福开锁的老板覃入槐。
    门被推开,有两人前后而入,爆炸头的刘柱走在前头,打招呼道:“老大老大,我们来了。”
    覃入槐点点头,问道:“店门锁好了吧,东西带来了吗?”
    后面的女人侧身露出背后的背包,打著哈欠道:“都在这了老大。”
    “辛苦了拾韵,要让你熬个大夜了。”覃入槐抱歉道。
    刘柱也道:“是啊二姐,辛苦你了。”
    唐拾韵摆了摆手,浑不在意道:“別说这些有的没的了,对方什么时候来。”
    咔——
    话音未落,门再次被推开,一大帮人鱼贯而入,为首的是一个肩上纹龙的壮汉,穿著背心,一进来就走到麻將桌前,大马金刀地坐在覃入槐对面。
    壮汉拱手道:“槐爷,得罪了。”
    言辞尚可,语气却並没有什么恭敬的意味。
    覃入槐笑里藏刀,嘴皮子动道:“行啊,龙放,我记得你的地盘也不小吧?主意打到我这来了?”
    “没办法,谁让家里有兄弟被欺负了呢?”龙放耸耸肩,拇指往后一撇,“恩子。”
    一道人影应声站了出来,看上去有些虚胖,刘柱一眼就认了出来,这正是前几天那个不想付款,扔十块钱侮辱人的大龄青年。
    “是你。”刘柱咬牙切齿,这人还敢找上门来。
    恩子拽著二五八万的步伐走了出来,冷哼一声:“都说了让你等著,这回儿有我龙哥在,你们吃不了兜著走。”
    “龙放,这就不合规矩了吧。”覃入槐敲敲桌子,没让刘柱陷入爭吵,而是看向桌对面,沉声道,“开锁给钱,天经地义,你有什么理来找场子。”
    龙放像是没把覃入槐三人放在眼里,挖了挖鼻孔,弹著手指道:“覃爷,你们那开锁费实在太贵,跟抢钱似的,我们这用券三十开一次,你看看你们高的。”
    覃入槐笑出声,这么牵强的理由,也亏得这条赖皮小虫能面不改色地说出来,简直比他还不要脸。
    定价本就是自家事,他就是开价一百只要提前说好都没什么不行。
    可对面显然是有备而来,“绿城锁盟”还从未有人在定价上做过文章,这也就代表了此时无“法”可依,无例可循。
    简单来说,对面就是寻个由头找事来的。
    目的也是昭然若揭,绿城所有锁行,大大小小都归“锁盟”管辖,每年年底,各锁行派出一位比拼技艺,定下排位,也代表著业务辖区。
    文福锁行排第十五,龙海锁行排第二十三,覃入槐的地盘自然是要大上一圈。
    如果是在非年底的时候,想要扩大业务范围,扩张地盘。
    唯有换位之战。
    挑战者,只能是排名靠后的,如果胜利,能贏的排位高的被挑战者的一半地盘,但如果输了,则会一无所有,输掉自己的所有地盘。
    但如果师出有名,例如龙放今晚找的这个由头,即使理由再破烂,输了的话,也只用付出一半的地盘,不会满盘皆输。
    覃入槐没了聊天的兴致,手掌压在桌上,直言道:“既然如此,就不用废话了。”
    龙放“啪”地把腿抬起,然后踏在麻將桌上,打了个响指示意小弟把锁抬上来,他用鼻孔看人道:“那就开始。”
    覃入槐轻笑:“还是年轻啊,重要角色还没登场,怎么就这么迫不及待了?”
    龙放粗眉毛挑起,刚准备说些垃圾话,一枚温厚宽大的手掌悄无声息地覆在了他肩头的龙纹上。
    “什么!”
    他急忙向后转头,只见一个穿唐装的老男人面无表情地站在自己身后,与其目光接触的剎那,龙放整个人如坠冰窟!
    余光看见自己的小弟,有一个算一个都被来者强大的气势压在墙边边,噤若寒蝉。
    覃入槐拖著超重的身躯摇摇晃晃地站起来,朝那人行了一礼,换上了少有的严肃表情:“裁判先生。”
    还没等龙放惊愕,身后老人缓缓开口。
    “覃老板不必多礼,我是代號『戊』的裁判,代表锁盟主持这场换位之战,你们可以叫我常灰。”他做完自我介绍,斜眼向下盯著龙放,“龙老板不用拿自己的锁,为了保证对决的公平竞爭,考题由锁盟来出。”
    龙放咬紧牙关,肩膀上的手完全没有用力,他却感觉到有千斤之重。
    “见过常灰先生。”
    裁判的出现是龙放没有料到的,说起来,他入行不过五六年。
    他原本在椰城铺子开的很大,广收员工,光速裁员,靠这手留下了一批技术精良的锁匠,他本身是个商人,对於开锁几乎不懂什么。
    后来得罪了本地人,带著一部分人手来到了绿城,还以为能凭藉手上的人才和经验迅速占领市场,东山再起,谁曾想没过几周临近年关的时候,锁盟出现了。
    年末排位成绩不错,可是龙放並不满足於此。
    他听说了有排位之战这个东西的存在,东打西听之下,多少明白了一些,贏了能获得半个区域的订单,正是扩张渠道的不二之选。
    研究之下,把目標选了“文福开锁”。
    在龙放看来,一个胖老头子,带著三四个毛头小子,强也强不到哪里去。
    再加上自己有新进口的机械锁到店,还有深夜约战,天不管地不管,输了还有耍赖的机会,怎么看都立於不败之地了。
    岂料,出现了裁判的存在,倒是他太轻视了锁盟。
    锁盟在绿城盘踞多年,自然有其严密与独到之处,排位之战的漏洞,早就消失在歷史的尘埃中了。
    裁判精通锁道,掌握武力,只来一位就足矣掌控局面游刃有余。
    这也是覃入槐为何如此恭敬作態的原因,当然,即使这名裁判弱不禁风,也没人敢对他如果,毕竟是代表著锁盟而来。
    掌握绿城锁店的命脉。
    龙放点上一支烟,鼻孔飘出烟气,矛头仍是也只是直指对面:“覃老板,想必你是熟悉规则咯。”
    “哪里哪里。”覃入槐用力在椅背上,重新扮成笑面道,“每位裁判的题目都不同,我只是知晓一丁点基本准则而已。”
    “哦?”龙放见对面又倚老卖老起来,不爽至极,哼道,“那她呢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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