掌心饵,驯娇记 作者:佚名
    第91章 我找福子
    大年初一的清晨,春儿早候在东宫角门外。
    天还灰著,宫道上的雪被连夜扫净,露出青石板冷硬的底色。
    太子要赴太庙祭祖,东宫里外早已忙碌起来,太监宫女们捧著祭器、食盒匆匆往来,没人多看她一眼。
    她缩在墙角的阴影里,等了一炷香的工夫,才瞅准个空子,伸手扯住个捧著空托盘往回走的小太监。
    春儿从袖中摸出一角碎银,塞进他手里:“劳驾公公,帮我……帮我找个人。”
    银子入手,小太监掂了掂,脸上立刻浮起一层油滑的笑:“姑娘找谁呀?”
    春儿喉头髮紧,话在舌尖滚了几滚,终究没敢吐出那个名字:“找……福子公公。”
    “福子公公啊——”小太监拖长了调子,又扫她一眼,“行,姑娘等著。”
    他转身进去了,角门“吱呀”一声合上。
    春儿退回墙角,手指冰凉,交握著贴在胸前。她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,咚咚,咚咚,又快又重。天光渐渐亮起来,照著她发白的脸
    约莫一盏茶的功夫,角门又开了。
    福子探身出来,身上穿著簇新的靛蓝曳撒。他左右张望,看见春儿,先是一愣,隨即快步走过来。
    “春儿姑娘?”他压低声音,“你怎么跑这儿来了?今儿什么日子,你也敢……”
    春儿先规规矩矩行了礼:“福子公公新年安康。”声音有些发颤,“我……我有事,想见见乾爹。”
    福子眉头拧紧了。他看看天色,又看看春儿那张泫然欲泣的脸,嘆了口气,一把將她拽到更深的阴影里。
    “我的好姑娘,”他声音压得极低,几乎贴著耳根,“你真是……挑了这么个日子来。幸亏是我当值,换了旁人,你这银子怕是要打水漂,还得惹一身骚。”
    春儿咬住嘴唇,眼圈已经红了:“我……我等不了了。”
    福子终是心软了。他拽住她胳膊:“跟紧点,今儿人多,千万別四处张望。进宝公公这几日……睡得不好,昨儿后半夜才用了安神的药躺下。眼下进去,只能在外间等,行么?”
    “行,行。”春儿连连点头,像抓住了救命稻草。
    福子领著她,贴著墙根,穿过两道迴廊。东宫今日人虽多,却都聚在前殿仪仗处,后头反而寂静。偶尔遇见一两个捧著器物的太监,福子只点点头,对方也识趣地垂下眼,並不多问。
    终於到了那扇熟悉的雕花小门前。
    福子推开一条缝,侧身让春儿进去,自己却没跟进来,只低声嘱咐:“姑娘……仔细些,公公心情怕是不好。”
    门在身后轻轻合上。
    里外两重天。
    外头是天光渐亮的清晨,里头却还沉在黑暗里。窗纸被厚重的锦帷遮著,只漏进几线极微弱的灰白。空气是凝滯的,浓重的药味混著沉水香,沉甸甸地压在口鼻之间。
    春儿站在门边,好一会儿眼睛才適应了昏暗。
    外间空荡荡的,只有一张方桌、两把椅子,角落里的炭盆熄了,只剩一堆冷白的灰。里间的门帘垂著,深青色的绸缎,一丝光也不透。
    她该在外间等的。以免扰了乾爹。
    可是——
    这几日的辗转反侧,那句“滚”字在梦里的迴响,……一切都像冰冷的潮水,在她独自站在这死寂的外间时,骤然涌上,几乎让她站立不稳。
    她的目光,不由自主地、近乎贪婪地,投向那垂著的深青色门帘。
    那后面,有乾爹。
    即使他在生气……但至少,那是他。是她在这个冰冷庞大的宫闈里,唯一认得、唯一怕、却也唯一能抓住的“根”。
    脚像有自己的主意,一步步挪过去。手指触到门帘冰凉滑腻的缎面,轻轻一挑——
    更浓的药气涌出来,裹著一股独属於臥房的、温热而私密的气息,还有……那熟悉的、令人心悸的沉水香。以及,均匀绵长的呼吸声。
    她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,鬼使神差地,她侧身钻了进去。
    里间比外间更暗。只有床榻边的小几上,留著一盏极小的油灯,灯芯捻得只剩豆大一点,昏黄的光晕勉强勾勒出帐幔的轮廓。
    春儿僵在门口,忽然有些不知所措。
    进来做什么?万一乾爹醒了……
    可那股想要靠近的渴望太强烈了。她像一只在风雪中迷失太久、终於寻到巢穴的兽,哪怕巢穴的主人可能会驱赶她,她也想先钻进去,汲取一点点久违的、能让她活过来的暖意。
    她慌慌张张地四下看了看,最终,轻轻跪在脚踏旁的阴影里。
    这里……够近。
    伏跪的姿势让她安心。它明確地界定了她的身份—— 一种稳定的、被允许的下位。
    在这个被划定的空间里,她所有的惶恐、依恋、甚至是那点不该有的“想要靠近”,似乎都变得合乎情理,都有了安放的理由。
    她跪直了,双手规规矩矩叠在膝上。眼睛盯著帐幔上模糊的绣纹,耳朵却竖著,捕捉著帐內每一丝细微的动静。
    帐內绵长的呼吸声像温柔的潮水,规律地拍打著这片由黑暗与寂静构成的岸。 这呼吸离春儿这么近,近到能想像他沉睡的侧脸。
    心里那一片连日来的冰雪,仿佛真的被这一点点偷来的、带著药味的潮汐,慢慢焐热了。
    她甚至不合时宜地想:就这样待著,也好。哪怕天亮后就要面对更多风雨,至少此刻,她是靠近著他的。
    时间在黑暗里被拉得很长。
    她在心里一遍遍盘算要说的话……每一句都要想清楚,不能再出错,不能再惹他生气。
    不知过了多久,帐內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、沙哑的鼻音。
    隨即,呼吸的节奏变了。
    春儿浑身一紧,屏住呼吸。
    “福子?……几时了?”
    声音从帐內传来,带著刚醒的低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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