爹!求你別升了,咱家真是奸臣! 作者:佚名
    第176章 谢家才女
    四月廿八,京城的暑气压不住了。
    青石板路被日头烤的发烫,街边几棵老柳树的叶子打著捲儿,几声初蝉的嘶鸣,叫的人心浮气躁。
    长平侯府后院,许清欢换了身素净的月白杭绸交领长衫,头髮只用一根木簪挽著,没有多余的坠饰。
    哦不,应该说是诚意伯,又或是户部左侍郎的府宅。
    李胜堵在月亮门前,手里死死攥著刀柄,额头上全是汗。
    “郡主啊,您就消停一天成不成。”
    “老爷这两天带著緹骑连抄了六家,那银子是一车一车往国库里拉,地砖都给人家刨了。”
    “外头脑子不灵光,暗中想生啖了许家的人,怕是能从崇文门排到通州码头。”
    “您这时候出门,不是给人家当活靶子吗。”
    许清欢理了理袖口,声音不高:“备车,去东城松竹书局。”
    “买书让下人去就行了,何必您亲自跑一趟?”
    “徐子矜要科考,就得亲自去挑。”
    李胜愣住,眉头拧成个疙瘩。
    “带那个酸秀才干嘛,真遇上刺客,他还不够人家一刀砍的,还得我分心护著他。”
    许清欢瞥了他一眼,压低声音:“你懂什么,他命硬。”
    李胜没听明白,但许清欢没多解释。
    原书男主的气运,那是天道给的护身符。
    那些躲在暗处想放冷箭的,只要徐子矜在旁边,说不定那箭尖都要绕著走呢。
    带上他,比带一队护院都管用。
    李胜將信將疑,主子的吩咐不敢不听,只能去套了车。
    一辆没有任何標识的青帷马车,从侯府侧门悄无声息的驶了出去。
    车厢里放了些冰块,倒是不闷热。
    许清欢突然想到,这系统怎么很久没声了。
    徐子矜端坐在对面,脊背挺的笔直,手里捏著一把摺扇,没打开。
    他今日穿了件洗的发白的青布长衫,看著落魄,那股子清高的气度怎么也压不住。
    马车碾过坑洼,车身晃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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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徐子矜先开了口:“许大人这几日的雷霆手段,京中骂声一片,在下以为,此举甚妙。”
    许清欢撩起窗帘的手停住,转头看他。
    徐子矜迎著她的视线,声音平稳,条理清晰。
    “国库空虚,九边军餉告急。”
    “这三百万两的窟窿,要是从寻常百姓身上刮,必生民变,动摇国本。”
    “要是向世家大族討,无异於与虎谋皮。”
    “內阁那些相公们扯皮推諉,不知要耗到何年何月。”
    他停顿片刻,继续说道。
    “许大人以孤臣之姿,快刀斩乱麻。”
    “得罪了满朝权贵,解了圣上的燃眉之急,保全了天下苍生。”
    “这骂名,背的值,只是。”
    “只是什么?”
    “只是这刀太快,容易折。”
    徐子矜看著她:“许家如今已是眾矢之的,若无退路,將来恐有大祸。”
    许清欢多看了他两眼。
    这书呆子,还没踏进朝堂,政治嗅觉敏锐的很。
    不愧是天道眷顾的人,看事情的眼光,毒辣。
    她放下窗帘,车厢里暗了几分。
    “徐公子看的通透。”
    许清欢声音很轻,听不出喜怒:“只盼你日后金榜题名,穿上那身官服的时候,还能记得今日这般通透。”
    “別被那官场里的染缸,泡坏了骨头。”
    徐子矜握著摺扇的手紧了紧:“郡主请放心,吾定会不忘初心。”
    松竹书局在东城,这一带多是清流文人、举子书生聚集的地方。
    进门便是陈年墨香混著纸张发霉的味道。
    一楼大堂宽敞,书架林立。
    几个穿著襴衫的书生正聚在一起低声討论,见许清欢一行人进来,他们只扫了一眼便移开视线。
    许清欢指了指楼上。
    “经史子集都在二楼,你自己去挑,李胜,你跟著他。”
    徐子矜拱手作揖,上了楼。
    许清欢独自走到一楼最里侧的杂论区,这里光线昏暗,多是些地方州府志、野史杂记,平时少有人来。
    她视线扫过一排排书脊,停在一本江南风物誌上。
    刚伸出手,捏住书脊往外抽,另一端传来阻力。
    有人在书架对面,也看中了这本书。
    许清欢手腕下压,加了点力道,却不想对面那人也不鬆手。
    透过书架抽空的那道缝隙,许清欢看到了一角月白色的裙摆。
    往上,是一张熟悉的脸。
    正是谢云婉。
    江南谢家的大小姐,江寧文坛的才女。
    当初在江寧,两人水火不容。
    许清欢鬆开手,准备听几句夹枪带棒的冷嘲热讽。
    许家刚抄了六家商贾,谢家在江南的生意肯定受了波及。
    出乎意料,对面那人也鬆了手,细碎的脚步声绕过书架。
    谢云婉走到许清欢面前,双手交叠在腰间,规规矩矩的行了一个平辈礼。
    她今日穿的很素,头上连件像样的首饰都没有。
    “许郡主。”
    谢云婉声音平稳。
    许清欢上下打量著她。
    “谢小姐不在江寧做你的才女,怎么跑到这京城里来沾染铜臭了?”
    谢云婉没接这句刺人的话。
    视线落在那本江南风物誌上:“郡主喜欢,这书便让给郡主了。”
    她抬起头,直视许清欢。
    “对面有家茶馆,新上的明前龙井,不知郡主可赏脸喝一杯?”
    许清欢盯著她的眼睛看了一会儿。
    没有敌意,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探究。
    “李胜。”
    许清欢偏过头,对著楼梯口喊了一声。
    李胜几步窜下来。
    “你在这儿盯著徐公子,他挑了什么书,看了什么人,都给我记清楚。”
    李胜警惕的看了一眼谢云婉,手按在刀柄上,点头应下。
    茶馆二楼,临街的包间。
    窗户半开,外头的热风裹挟著蝉鸣声一阵阵灌进来。
    谢云婉提起紫砂壶,亲手给许清欢斟了一杯茶。
    茶汤澄澈,热气氤氳。
    “王家没了。”
    谢云婉放下茶壶,开口第一句话,砸在桌面上。
    谢云婉看著她,一字一句。
    “二百三十一口,一夜之间,烧的乾乾净净,连条看门的狗都没留下。”
    许清欢垂下眼帘,看著杯中舒展的茶叶。
    只记得那截带血的木舌,终究是把这只隱忍了十五年的老狐狸,逼成了一头疯狼。
    “江寧知府报了天灾走水。”
    谢云婉继续说道,声音发涩。
    “赵家嚇破了胆,闭门谢客,连夜销毁了所有跟王家有关的帐目。”
    “薛家那位女东家胆大,趁乱接手了王家大半的铺子和织机。”
    “整个江南的商界,算是彻底翻了天。”
    许清欢抿了一口茶。
    微苦,回甘。
    “谢大人好手段。”
    “怕不是许郡主好手段吧。”
    包间里安静下来,只有外头的蝉鸣声依旧聒噪。
    谢云婉深吸了一口气,话锋转开。
    “郡主走前,留在江寧的那首《春江花夜月》,如今在江南文坛被奉为圭臬。”
    “多少自詡风流的才子,看了这词,连笔都不敢提了。”
    许清欢靠在椅背上,指腹摩挲著温热的茶盏边缘。
    “谢小姐今日请我喝茶,就是为了夸我几句?”
    谢云婉摇头,目光紧紧锁住许清欢的脸。
    “我不明白。”
    “不明白什么?”
    “郡主明明有经世之才,有咏絮之能。”
    “为何到了京城,任由那些清流文官將许家骂作酷吏、恶女?”
    “许大人在朝堂上那般行事,郡主为何不劝阻,反而推波助澜?”
    谢云婉语速加快。
    “许家现在是被架在火上烤。”
    “皇上用你们,是因为你们能弄来银子。”
    “等哪天国库充盈了,或者民怨压不住了。”
    “许家就是第一个被推出去平息眾怒的替死鬼。”
    “郡主这般聪明,怎么会看不透?”
    许清欢偏过头看著窗外。
    初夏的阳光照在青石板上,白花花的刺眼。
    街上行人匆匆,为了几文钱的生计奔波劳碌。
    看到许清欢那古井无波的脸,谢云婉还是有些懂了。
    “江寧的事,谢了。”
    许清欢到底还是道了声谢。
    谢云婉却自顾自地倒了杯茶,说道:
    “江南的局势,远比你看到的复杂。”
    “谢家手里的隱卫,只是冰山一角。”
    “在京城,你们,自己当心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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