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呜——”
    悠长汽笛刺破苏州河畔湿冷的雾靄,吱呀震颤的老旧小火轮,缓缓碾过水麵,穿行在钢筋混凝土浇筑的河南路桥之下。
    厚重桥身自船顶缓缓压过,將大片沉鬱如墨的阴影,沉沉覆在晃荡不休的河面之上。
    六师兄扶著冰凉刺骨的船舷,神色凝重地望向身后,沉声道:“师弟,过了这河南路桥,你名下管辖的河界,便只剩山西路桥、福建路桥两座木桥了!”
    陈锋指尖轻轻摩挲著腰间布带,眉峰微蹙。
    “又来逼我,是么!”
    他记得清清楚楚,官方任命文书上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——下段段长,统辖八座大桥,扼守整条河道的邮船渡口与货运枢纽,价值远胜中上两段之和。
    一念至此,六师兄此前提及的、笑面虎与禿鷲暗中勾结、私改河界的话语,骤然浮现在脑海。
    陈锋眼底,掠过一丝极淡却刺骨的冷意。
    身旁的二狗性子耿直,藏不住半分情绪,当即脱口而出:“以前的下段根本不是这样!从外白渡桥到硒藏路桥,整整八座大桥尽归此处管辖,是整条苏州河最金贵的地段!”
    六师兄缓缓点头,目光沉凝地望著前方渐被暮色吞没的河道,声音压得更低:“被强占的浙江路桥,便是你先前一拳轰杀骨米驳船老大的老垃圾桥。再往下,便是硒藏路桥,又名新垃圾桥!”
    他顿了顿,语气愈显沉重。
    “这两座桥明面上替洋人清理河道垃圾,暗地里藏著数不清的骯脏勾当与黑幕。笑面虎正是仗著杜月笙的势力,强行霸占了这片核心河界!”
    “老垃圾桥是笑面虎的老巢,新垃圾桥由钱虎坐镇,两人一河一岸,互为依仗,爪牙遍布河道上下。想从他们手中夺回地盘,难如登天!”
    陈锋闻言,神色未动。
    他缓缓转头,目光掠过身后渐行渐远的河南路桥,隨即不动声色地扫向驾驶舱——舱內,舵手与水手正低头窃语,眼神躲闪,眉宇间藏著难以掩饰的慌乱。
    陈锋收回目光,看向身侧的六师兄。即便驾驶舱与锅炉房轰鸣震天,外界声响根本无法传入,他依旧压低声音,语气沉稳而认真。
    “六师兄,笑面虎与禿鷲皆是心狠手辣之辈,背后还有洋人撑腰,仅凭拳脚远远不够。想要硬碰硬夺回地盘,我必须有枪。”
    闻听此言。
    六师兄脸色骤然一沉,摇了摇头。
    “枪不好弄!”
    “上海滩如今巡捕房查禁极严,公共租界与法租界双线严控,私藏私运一旦查获,当即枪毙沉江。就算有路数,也需托人打点、静待时机,绝非说有便能有!”
    他顿了顿。
    认真思忖片刻后,郑重承诺一:“师弟!我儘快给你搞一把,但最快也要一周才有消息!”
    “枪!俺也要!”
    二狗眼睛一亮,立刻凑上前来,满脸急切:“练拳太苦太慢,十年八年未必能叩关明劲!一旦遇上带枪的,再能打也是死路一条!有枪在身,至少能保命!”
    “你不行!”
    六师兄当即打断,语气严肃得没有半分转圜余地:“你无官无职,只是寻常百姓,根本没有持枪资格。一旦被巡捕搜出枪枝,无需审问,当场便能將你处置,连收尸之人都不会有!”
    二狗脸上的光彩瞬间黯淡下去,耷拉著脑袋,不再作声。
    陈锋见状,轻笑一声,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你会驾驶这种小火轮?”
    二狗猛地抬头,先是一怔,隨即用力点头:“会!之前在唐糖的小火轮上,我下苦功学过,舵盘、汽阀的操作全都熟记於心!只是单靠我一人开不动,还需一名锅炉工配合!”
    “那就好!”
    陈锋眼神一凝,语气斩钉截铁:“从现在起,你便是这艘官船的舵手!”
    “什么?”
    二狗双目圆睁,满脸不敢置信,望著陈锋结结巴巴道:“锋哥!九师兄!你……你没开玩笑?让我当舵手?那驾驶舱里的人怎么办?”
    六师兄也立刻凑近,眼神示意舱內几人,压低声音:“以我多年江湖经验,这几人神色诡异,恐怕早有预谋,你让二狗贸然接手,会不会太过冒险?”
    陈锋淡淡瞥了一眼驾驶舱,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:“那三个杂碎,正將我们引向埋伏,而此地,便是他们的葬身之处?”
    他声音压得更低,缓缓道来:“从上船伊始,舵手便频频偷瞄我们,锅炉机师神色慌张难掩,水手更是刻意清空甲板,预留动手空间。这一切,我早已看在眼里!”
    说到这里。
    陈锋目光微沉,语气篤定:“但不必担心,前方埋伏之中,绝不会有钱虎!”
    六师兄微怔:“师弟为何如此肯定?”
    “吴淞兄弟在河道眼线遍布,早已传来消息,钱虎正在闭关苦修,这般紧要关头,他绝不会轻易现身!”陈锋声音冷静而锐利:“这场埋伏,只有笑面虎、禿鷲与一眾爪牙。若无枪,我便只能以双手拼命了!”
    “六师兄!”
    陈锋转头看向他,目光坚定,一字一句叮嘱:
    “我先解决船上之人!”
    “待会,你与二狗不必动手,只需稳住驾驶舱,莫让里面的人看出异样!”
    “其余事,我来解决!”
    六师兄与二狗神色凝重,重重頷首。
    忽然,六师兄像是想起了官方规制,喉间微微一动,连忙补充道:“二狗成为官船舵手,便有了船上持枪的合法身份。只是枪枝务必留在船上,不可带上岸,以免落人口实!”
    二狗闻言喜出望外,猛地一把抱住对方,口中不停道谢。
    六师兄哭笑不得,轻轻推开情绪激动的二狗,隨即转头看向陈锋,语气愈发郑重:
    “师弟,你身为河段段长,本就拥有官方配枪之权!”
    听闻此话。
    陈锋缓缓点头,目光锐利如刀,不动声色地瞥向身后紧闭的船舱。
    他心中已然篤定——这艘船上,禿鷲此前必定藏有枪枝。
    “呜——”
    汽笛低鸣。
    小火轮在沉沉夜色里缓缓前行。
    前方河面雾气渐浓,冰冷的暗流在水下无声翻涌,四下杀机暗伏,一触即发。
    “你二人守好甲板。”
    陈锋五指缓缓攥紧,骨节发出细微的脆响,眼底翻涌著雷厉风行的寒芒。
    下一秒。
    他周身气息骤然一凝!
    身形,已然动了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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