將空气炮收进包里,拉上拉链。
    陆巢小跑上前,满脸热情。
    “大爷,您胳膊怎么啦?”
    他担心地搭訕道。
    正喝水的老大爷听到身后传来问候,顿时有些发愣,尤其那是道充满活力的年轻声音,心头更是生出几分奇怪。
    往常,这帮小孩子看到自己这模样没有不躲著走的,都以为他犯了什么事,不敢靠近。
    结果这年头居然还有孩子主动打招呼,听他讲故事,当真稀奇,一瞬间把老头子的兴致勾起来了,登时来了精神,回过头。
    陆巢这才注意到老大爷脸上有一块疤,像是被什么东西烧过,整团肉都拧在一起,以至於看起来有些凶神恶煞。
    而眼下,那张凶神恶煞的面容上正努力浮现出几分热情来。
    “唉,早些年地震弄得。”
    陆巢有些奇怪:“早些年?哦,我听奶奶说確实有过地震,但不知是什么时候发生的。”
    老大爷嘆了口气,放下水杯道:“二十年前。”
    “那时候娃子你怕是还没出生呦。”
    那確实够久。
    陆巢想到临近的那片无人区,心中有了些想法,问道:“我看这附近都没什么人住,是不是就因为这个?”
    “瓜娃子观察倒挺仔细,对,就因为那场地震。”老大爷外表挺严肃,只是话语里面神神叨叨:“看你感兴趣,我跟你多说点。”
    “我其实觉得那场地震不简单。”
    “你知道地震这东西会有预报吧?就是新闻联播里面。”
    陆巢点点头。
    这年头新闻联播还是挺权威的,大傢伙看到播报要下雨,那出门便肯定拿伞,不会生出太多怀疑来。
    播报失误当然也有,但这种能造成房屋倒塌的地震规模,新闻联播上肯定会说,就算当时没预测到,事后也肯定有。
    老大爷继续说:“你知道吗?那天新闻根本没报地震,附近乡镇也一点震感都没有,偏偏就我们八家台村,房子塌了一片。”
    只有八家台村发生了地震?
    陆巢眉头一挑。
    確实不太对,能把房子都震垮的地震怎么可能就他们村子遭殃,那都不像是地震,那是招炮击了!
    他立马接话道:“您给详细说说。”
    “后来我托人查过,那天的新闻只提了一句,讲得是有陨石掉下来,但怎么找也找不到。”
    听老人家分析的头头是道,陆巢更感兴趣了,频频点头,但很快他就后悔了。
    “我怀疑是外星人,有外星飞碟掉到了地上。”
    “……”
    陆巢嘴巴微微张开,觉得上嘴皮和下嘴皮打起来了,喃喃说:“外星飞碟?”
    “瓜娃子,你是不是不信。”
    老人家脸上的疤显得更凶了,眉头也横在一起:“我可没骗你。”
    “没有,我信您。”
    陆巢想到之前捡到的那几张纸,至少它们的作者就疑似是外星人,他觉得其中可能有什么线索,当即端正態度。
    “我也觉得这个世界上有外星人,毕竟宇宙那么大,怎么可能就地球有生命,您说对不对?搞不好地球上还有谁为了联繫外星人,在某个基地向外面发沟通信號呢。”
    “你这瓜娃子人不错哎,我以前把这事跟別人讲过,都没人信。”老大爷这么一听,顿时高兴起来。
    您別这么说,您这么说显得我像个大聪明。
    陆巢心中忍不住想著,但还是接著询问道:“您怎么觉得是外星飞碟掉地上啦?”
    “因为我见过外星飞碟,就是那种大圆盘子。”老人家语气篤定道。
    “……”
    得咧。
    哪怕今天刚经歷了一场冒险,亲眼见过名为“猎犬”的恐怖生物。
    但陆巢长久以来建立的世界观,没那么容易改变,尤其还涉及到已经被各路媒体闢谣那么多年的飞碟……故而还是难免將眼前的老人家向老糊涂的方向归类,他推测老大爷可能是看错了,把飞机或者圆形的云当成了外星飞碟。
    不过,这次他神情没表现出来。
    暂时先当真的听。
    “那时外星飞碟掉进我家里,但是马上就消失了。”这时候,老人家表情越来越激动,仅剩的那只手开始在空中胡乱比划著名什么,时不时又愣在原地发呆,像是把刚说的话忘个精光,片刻后才想起来继续开口。
    陆巢忍不住后退两步,生怕那手甩到自己身上。
    这症状怎么有点像老年痴呆。
    “您有什么证据吗?”
    “没有,但这是真事。”老大爷说得依旧斩钉截铁。
    陆巢眨眨眼,这话听得耳熟。
    他以前有幸在学校读书角看过飞碟相关的杂誌,什么《飞碟探索》、《飞碟大写真》,里面有不少目击者都这么说过,自称亲眼所见,但又拿不出证据来,照片也糊得不行。
    “主要还是我觉得我儿子不对劲。”老大爷话锋一转。
    “自从那个外星飞碟来过后,我儿子突然变聪明了,也变懂事了。”
    陆巢奇道:“这不是好事吗?”
    “说个啥子好事哦,那肯定已经不是我儿子了,我儿子被取代了,被那个外星人取代了!”
    “这些年它能赚钱,想接我去县里,但我还是想待在老家这,不想跟著它,它一定是想把我从这里骗走,然后杀人灭口。”
    在说这些话时,老大爷又表现出些许老年痴呆的症状,甚至话讲到中途把陆巢都给忘了,开口问出:你是谁,为什么在和我说话。
    看得陆巢颇为心惊,暗想要不还是先劝老人家去医院瞧瞧吧,指望从一个路边残疾老人家口中听出什么线索来,確实有点想多了。
    陆巢总结下思路,问了个他觉得比较重要的问题:“您觉得,您的儿子已经被外星人取代,是指他的內在被外星人取代了吗?还是说他的肉体?以及,您觉得您原本的儿子到哪里去了?他还在不在这个世界上?”
    “內在!”面前的老人家立即开口道:“至於我真正的儿子,他一定还……”
    可就在这时,老大爷本打算说些什么,却突然又愣住,喉头咕嚕咕嚕动,却没有任何声音从中发出,隨即居然直接翻了篇,没有再谈刚才外星人的事。
    他拎起一旁放著的锄头,仅剩的那条手臂上青筋暴起,反手挥舞它把旁边偷玉米的鸽群赶走,又转头看向少年。
    “小娃子咋没去上学去呢?”
    儘管话题莫名其妙又发生了转变。
    但陆巢心中一跳,就等这句话呢。
    “上著呢,您看这书包……只是没赶上校车。”
    他一指身后,又指向道路尽头。
    接著,陆巢顺势提出借自行车。
    老人家开始装傻:“自什么车?”
    “自行车。”反覆提过两次,陆巢明显看出大爷不想借,也不纠缠:“行吧,大爷,您先忙著。”
    他转身朝桥那边走去。刚走几步,身后传来一声:“……等等。”
    老人家脸上闪过一丝犹豫,终究还是选择鬆口,解释说之前也有人问他借过自行车,可他借出去,就再没还回来,人也见不到,弄得他现在不敢往外借东西,末了还感慨一句,现在小年轻的心思越来越活泛了,再不復以往。
    而或许是因为陆巢安静听完他的故事,又或许是因为那身学生打扮,最后还是心软了,才又叫住他。
    “放心,今天放学我就骑著自行车回来,还给您。”
    “说话算话。”
    为了让自己的话更有说服力,陆巢翻出背包角落积压的,不知多少年前的一张《学习进步奖》,拿出来向对方展示。
    奖状上布满摺痕,红金色表面写著大字,中央画有红色彩结,两边飘出云带,如果忽略掉那明显是列印体的盖章,简直是世界上最完美的东西。
    这可是他当初交钱才领下来的……那年头就算是奖状,除非是大奖,也需要交钱才能列印。
    “你看这个,再不行我把这奖状压您这儿……”
    老人瞅了瞅那张泛黄的奖状,点点头。
    ……
    秋日下,被太阳光照得温暖的风迎面吹来。
    陆巢从裤兜里掏出隨身听,將耳机插好戴上。
    这是母亲离世前送给他的最后礼物,他一直在试图往里面录新的歌,再將过去的歌刪掉,如此坚持不懈,只为让母亲也能听到最新的声音,见证自己在其走入终点后的生活。
    朴树那沉厚的歌喉在耳机线中流淌。
    “我看见到处是阳光,快乐在城市上空飘扬,新世纪来得像梦一样,让我暖洋洋。”
    “你的老怀表还在转吗?你的旧皮鞋还能穿吗?”
    “这儿有一支未来牌香菸,你不想尝尝吗?”
    嘴里哼著歌,陆巢目视前方。
    “还是学歷主义者好啊。”
    看著身下的自行车,他感嘆了一句。
    小时候的我,怎么就没认真学习呢。
    陆巢蹬著自行车,慢悠悠骑过小桥。他时而用空气炮瞄准路边的树枝,时而射向河面——噗通一声,空气团將水面打的破裂,溅起一蓬水花。
    在心里有准备,多適应后,这个后坐力也能接受。
    陆巢寻思,说不定还可以对这空气炮做点改装,让它能够调整输出功率。
    但眼下材料不多,等到家里才能用工作檯做进一步改装。
    只是拿这东西来打沙包……確实还是算了,一炮打在身上,哪怕威力调到最低,也能让人直接飞起来,那时规则怕不是要变成……中间的人在被打中时,只要能硬撑住不上天,就算接住沙包,额外获得一条命。
    至於节省那块黑色晶体中的能量?陆巢更倾向於“能用则用”,东西造出来就是用的,一味省著,说不定省到死都没派上用场。
    他以前曾听闻过一个说法,一旦在恐怖游戏中拿到枪,那么必然会有更加恐怖的东西存在。
    当下適应这把空气炮的用法,反而是必要的浪费。
    经歷过迷雾中的一切,陆巢对“22世纪”的说法已经信了五六分,眼下首要之事,便是为今晚与那位自称来自未来的“野人”碰面做准备,所有的一切也都需为这点服务。
    光靠自己不得行,他需要一些值得信赖的帮手。
    碰巧他这时有两个朋友,个个是人才。
    “2000年,我来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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