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道忽然开口,声音不高,却打断了李傕的话:
    “说来说去,你这狼子野心,如何狡辩?”
    “就算陈庄主於你无恩,你若自认真有本事,大可光明正大找他討要一笔盘缠,明说要去投军搏前程。他顾及庄上顏面,多半会资助你。”
    “你得了自由,自谋生路,若真在军中出头,未尝不能以陈家庄为乡里后路,招揽乡亲部曲。何必行此绝户之计,赶尽杀绝,出卖全庄老小?”
    陈道目光锐利,刺进李傕心底:
    “你就算与陈庄主有隙,不甘为奴。庄里那些寻常乡亲,妇孺孩童,他们可曾害你?他们只求乱世苟活,你引贼人来杀人掠货时,可曾想过他们?”
    “大丈夫敢作敢当,若真有私人仇怨,捨命报復,就算是恶,也恶得坦荡。”
    “你满心算计,所作所为皆见不得光,事败之后又有什么资格说『成王败寇』,装作死而无憾?”
    李傕被陈道一番话问得怔住,张了张嘴,脸上那点强撑的硬气渐渐消散。
    他沉默良久,肩膀垮了下来,低声道:
    “道长.......所言甚是。想来我当奴僕久了,当狗久了.......竟忘了怎么当人。”
    “现在回想,我若真找陈庄主要一笔钱去投军,他就算不喜,为了名声,大抵也不会撕破脸拦我.......”
    他惨然一笑,“我给陈老头当了几年护卫,竟不如道长一个外人看得清。”
    “可惜.......我果然是狗崽子,庸人之资,想寻出身,谋前程,反倒遇上了道长.......这是天要亡我,也怪我.......活该。”
    “但我不后悔。若有来生,我还是会做同样的选择,我死也不认命。”
    李傕抬头看向陈道,语气带著几分不甘:“道长,你说.......若我今日不死,日后能不能也混个都尉,校尉噹噹?”
    陈道握枪的手指攥紧,又鬆开。
    他没有回答。
    李傕也不需要回答,自己接了下去:
    “.......是了,我今日就要死了。死在一个无名村庄,什么军侯,司马,都尉........都是笑话。”
    他看向张知贤,语气竟有几分真诚:“张公子,你杀我,我不怨你。只怨.......怨我运气不好,怨我.......没赶上时候。”
    张知贤听到这里,心中空荡荡的,只觉得荒谬又悲凉。就因为这样的理由,岳父身死,喜宴变丧事,全家险些死绝。
    “好,很好。”
    张知贤惨笑一声,眼中闪过一丝决绝。
    他不再犹豫,手中的长剑朝著李傕脖子砍下。
    “咔嚓——”
    剑锋砍入半边脖子,卡在骨头上。
    “嗬嗬——”
    李傕身体一僵,扑倒在地,却並未断气。
    噗——
    陈道一枪插入李傕心臟,目光平静扫过李傕死寂的眼睛。
    拔枪,
    血珠从枪尖滑下。
    张知贤撒手鬆开剑,他看著李傕的尸体,喃喃道:
    “只怪我们识人不明.......也怪我们,用人无能。”
    庭院中一片死寂,只有晨风吹过破损的红绸,发出轻微的呜咽声。
    陈道经过呆立的新郎身边时,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。
    这个昨夜还在婚宴上与他畅谈“心即天涯”的书生,此刻像是被抽走了魂魄,只有一双空洞的眼望著满地的狼藉。
    “去照顾你的家人。”
    短短的七个字,没有安慰,却让张知贤的身子震了震,眼神里终於有了一丝活气。
    他踉蹌著,往家人方向走去。
    诸事已毕,重伤者符水稳住了伤势,死者也已安放。
    陈道让还能支撑的弟子轮值看守,其余人都去歇息。
    他来到张角房门前,烛火从门缝里透出微光。
    “进来吧!”
    听到师父邀请,陈道推开门,走入房中。
    张角没有休息,盘膝而坐,闭著眼睛,
    烛火在他的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,看不清在想什么。
    陈道没有说话,在师父对面静静站了片刻。
    张角缓缓睁开眼睛,眼中的疲惫比以往都要浓重。
    “弟子们都去休息了?”
    “是。我安排周平师兄带人值守,其余弟子都去休息了。”
    “你师姐呢?”
    陈道顿了顿:“她.......许是休息了。”
    他看见张寧独自一人坐在偏院的石阶上,擦拭著那杆沾血的长枪。
    张角没有追问,只是將目光落在他身上,问:
    “你可有想问我的?”
    陈道抬眼,与师父对视:“弟子没有想问的。师父可是有什么想说的。”
    张角笑了笑,这笑容里带著欣慰,也带著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:
    “你这孩子,总是让人这样省心。”
    “那些弟子其实很想问我,但我偏不告诉他们。”
    他顿了顿,声音沉缓下来,“你不想问我,我却必须告诉你知道。”
    “你可知道,”张角的目光仿佛能看透人心,“今日我若全力出手,能救下这庄园老小。”
    “弟子知道。”
    陈道的回答没有半分犹豫。师父得南华老仙传授《太平要术》三卷。
    以师父能接引月华,化为符水的神通,若真毫无顾忌出手,以仙法对付一群凡人,杀人只会比他更容易。
    “那你可知为师为何不救?”
    张角看著他,语气听不出情绪,“莫非是为师小气,自恃神通,不肯使出全力?”
    “因为师父是人,不是神。”
    陈道回答道:“师父虽得南华老仙天书传承,但总该有些限制。”
    “否则的话,师父何必苦行天下,亲手救人。呆在巨鹿,呼风唤雨,让天下风调雨顺,岂不简单?”
    张角闻言,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讚许:
    “你果然通透。今日我要教你修行最重要的一件事——”
    他声音陡然严肃,带著不容置疑的分量,“不到万不得已,绝不可以道法杀人,更不可以道法害人。”
    他担心陈道不知其中要害,又详细解释道:
    “吾与你说过太平道来歷,吾等传承自南华老仙。南华老仙赐下《太平要术》传承,是欲我等行善积福,自持修行,而非以仙法欺压凡人。”
    “若有道內弟子仰仗道法传承,加害凡人.......南华老仙容不下他,我也容不下他。”
    “此等仰仗道法为恶之人,死后亦不得免罪。这天下,可不止凡间罪孽,不止人间律法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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