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正不退反进,身形如柳絮般飘移。
    他手腕轻抖,青云破风剑划出一道弧光,剑刃精准地磕在斧柄交接处——那是力道最散的破绽。
    人群里,陈松的目光死死锁在交击的兵器上。
    旁人看的是热闹,他却在【篤行】的微光流转间,心神沉到了极致。
    【篤行】!
    陈松心中一震,【篤行】可以在陈松专注到极致时,让他洞悉事物的本质与运行规律:
    周正抖腕的弧度、指尖扣剑的力道、甚至剑身震颤的频率,都化作细密的纹路,在他脑海里层层拆解。
    剑骨驭剑的巧劲,原是借兵刃震颤卸力,而非硬撼——这个念头刚冒出来,便被他死死攥住,默默在掌心比画起抖腕的动作。
    只听“鐺”的一声脆响,郑泰北只觉一股巧劲顺著斧柄传来,震得他虎口发麻,双斧的去势竟硬生生偏了半寸。
    “四两拨千斤!是青云破风剑的巧劲!”黄金涛一拍大腿,激动得脸上痘坑乱颤。
    郑泰北怒吼一声,双斧连环劈出,斧影重重,將周正的退路封得密不透风。
    但周正的身影却愈发飘忽,剑如游龙,专挑斧影的缝隙钻,雪光映著剑光,剑气流转。
    他的剑不与斧硬碰,只在斧身、斧柄上轻轻一点,每一次触碰,都让郑泰北的力道泄去几分。
    陈松的呼吸跟著剑斧交击的节奏,慢得近乎停滯。
    郑泰北挥斧时腰腹的转动幅度、脚步碾地的重心偏移,在【篤行】的观摩下无所遁形。
    明劲骨的刚猛,原来是靠腰腹发力贯於双臂,斧招虽猛,却在收势时留有半瞬的空隙。
    他下意识绷紧腰腹,模仿著那股拧转的力道,只觉丹田处微微发热——这是他第一次,从旁人的招式里,摸到了运劲的门道。
    场边的议论声浪一阵高过一阵。
    “看到没?周鏢头是剑骨,最適合使剑,身法快,剑招灵,这才叫扬长避短!”黄金涛凑近陈松小声说道。
    “那郑鏢头的明劲骨也不差啊,力大无穷,要是空手,周鏢头肯定不是对手!”朱云一手握著扫帚接话。
    “根骨就是天定的饭碗!咱这些杂役,大多是凡骨,能练到通玄境一段就烧高香了,哪比得上这些鏢头。”寸待宽嘆了口气,手里的扫帚都耷拉下来。
    演武场中,郑泰北的呼吸越来越粗重。
    他的双阳战斧威力虽大,却极耗气力,周正的游斗让他有力无处使。
    终於,在一次斧剑相交时,周正手腕翻转,剑刃顺著斧柄滑上,直指郑泰北的手腕。
    郑泰北一惊,急忙撤斧。
    可周正的剑快如闪电,剑尖已点在他的肩头,若是一划,便能断其首级。
    陈松指尖微动,【篤行】的微光在眼底一闪而逝。
    他瞧得分明,郑泰北双斧挥砍时,重心全压在右腿,每一记劈斩后,右腿落地的剎那,便是旧力刚去、新力未生的空当——周正的剑,恰恰次次点在这半瞬的破绽上。
    郑泰北脸色铁青,猛地將双阳战斧摜在地上,震起一片尘土:“这破斧头太沉,不称手!周正,敢不敢跟我空手过招?”
    周正收剑入鞘,神色平静:“悉听尊便。”
    两人重新站定,这次没有兵器,拳掌相向。
    郑泰北低吼一声,身形骤冲,双拳如铁锤般砸出,带著明劲骨特有的刚猛气劲。
    陈松的眼睛骤然亮了。
    郑泰北冲拳时,肩颈先沉后耸,那是將全身气力凝於拳峰的徵兆,而周正撤步时,脚掌斜碾地面,借著卸力的巧劲侧身——剑骨没了兵刃,竟把身法化作了卸力的“剑”。
    【篤行】的微光在他心头流转,两个截然不同的运劲法门,在他脑海里慢慢交融,生出几分殊途同归的意味。
    他攥紧的拳头,心绪沉凝而激盪。
    周正拔剑时身法灵动,可空手对上这等力道,却处处受制。
    郑泰北的拳风裹著风压,逼得他连连后退。
    没几招,周正的肩头就挨了一掌,他踉蹌著退了三步,嘴角泛起一丝血跡。
    陈松思绪电转间发现,周正弃剑空手时,身法虽依旧灵动,却少了剑刃借力的巧劲。
    他总想著以身法避开叠叠袭来的掌力,却忘了剑骨的卸力法门,原该融在掌腕的翻转之间,而非一味后退。
    陈松默默抬手,模仿著周正的卸力姿势,手腕轻轻一转,忽地眉头舒展——原来,少了兵刃,便该以自身为剑,以骨为锋。
    【命途:篤行】
    【基本桩功凡阶中品(69/100)】
    【稳心诀进度(20/160)】
    【功法招式碎片加持:青云破风剑剑法、化龙叠绵掌】
    场下此时已经吵嚷成一片,每个人的目光都锁定在两位鏢头身上,根本没有注意到陈松的这些举动。
    “空手还是郑鏢头厉害!”场边爆发出一阵欢呼。
    “那是!郑鏢头的化龙叠绵掌,一掌叠一掌,力道能透骨,周正的剑骨適合耍剑,空手哪能比?”
    郑泰北没有乘胜追击,只是抱拳道:“承让。”
    周正也拱手:“郑鏢头掌法厉害,我输得心服口服。”
    两人的切磋落幕,场边的议论却更热闹了,学徒们议论纷纷,杂役们也凑在一起,唾沫横飞地聊著,声音传到了陈松耳中。
    “你们说,这两位鏢头,月钱得有多少?”李斌搓著手,眼里满是羡慕。
    “一趟鏢头郑泰北,月钱少说五十两!周正虽是二趟,也有四十两!”黄金涛压低声音,“上次他们走一趟大漠西域的鏢,回来每人分了二百两赏钱!还有那些富商请临时保鏢,一天就是十两银子!”
    “乖乖!咱杂役一个月才五百文月钱,真是天差地別!”寸待宽摇了摇脑袋。
    “这算啥?听说要是能练到灵源三段,就不用跑鏢了!那些大宗门抢著要,进去修习正统武道,將来的前程,可比在鏢局当鏢头强百倍!”
    “灵源三段哪那么好练?根骨、功法、机缘,少一样都不行……”
    陈松站在阴影里,攥紧了拳头。
    他看著演武场上意气风发的周正和郑泰北,听著周围杂役们对月钱、赏钱、宗门的艷羡议论,心似火燎。
    杂役又如何,我不信,【篤行】让我千锤百炼,一定能突破。
    他眼底的光芒,比晨雾破开后升起的朝阳,还要炽烈。
    演武场的喧闹还在继续,有人在討论著根骨的优劣,有人在盘算著跑鏢的赏钱,而陈松的心里,只有一个念头——重复训练。
    郑泰北收了拳势,目光扫过演武场边黑压压的人群,忽然咧嘴一笑,扬声冲周正喊道:“周师弟,咱们也比完了,要不要让学徒们,也切磋切磋?”
    “我正有此意。”周正闻言,剑眉一挑,收剑入鞘的动作乾脆利落。
    这话一出,演武场瞬间静了一瞬,隨即爆发出更响亮的起鬨声。
    “学徒切磋?好啊好啊!”寸待宽把扫帚往地上一戳,拍著手叫好,“平时看鏢头们比,今儿也瞧瞧那些学徒们的能耐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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