见到梁知府,陈松说明来意,只说威远鏢局想与周家谈货运合作,希望知府能从中引荐。
    梁知府念及旧情,又听闻是促成商贸往来,当即点头应允,亲自写了封引荐信。
    拿著引荐信,陈松顺利进入周家大宅。
    周家老爷周万山外出未归,管家便领著他在府中等候。
    穿过庭院时,一阵喧闹声从假山后传来。
    只见一个身著锦袍、满脸紈絝之气的少年,正领著几个恶僕抽打一个下人,嘴里骂骂咧咧:“没用的东西,连块玉佩都拿不稳!”
    陈松目光一凝,落在少年腰间——那枚玉佩晶莹剔透,呈红色,上面雕刻的云纹样式,竟与黄金涛所说的“赃物”玉佩一模一样!
    坐实了诬陷的猜想,陈松心中冷笑,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,暗中运转同心缕,想趁机寻得院中虫豸,探查府中是否有其他线索。
    谁知刚將一缕丝线探出去,就被一股隱晦的气息察觉。
    假山后的少年突然抬头,眼神锐利地扫向陈松:“你看什么?”
    陈松心头一凛,这少年竟也有修为在身!
    他连忙拱手笑道:“公子说笑了,晚辈只是路过,无意冒犯。”
    少年却不依不饶,迈步走到他面前,上下打量著他:“你是威远鏢局的人?我看你眼神不对劲,怕不是来打探什么的吧?”
    说著,他抬手就要去推陈松的肩膀。
    千钧一髮之际,陈松运转【篤行】感知,提前预判了少年的动作,侧身避开的同时,顺势后退一步,姿態谦卑:“公子误会了,晚辈是真心来谈合作的,不敢有半分逾矩之心。”
    管家见状,连忙上前打圆场:“少爷,这位是梁知府引荐来的客人,不可无礼。”
    少年冷哼一声,狠狠瞪了陈松一眼,才带著恶僕悻悻离去。
    陈松表面平静,却已经警觉。
    刚才那少年的气息,竟已达到武道通玄二段,周家果然藏龙臥虎。
    他知道自己已经打草惊蛇,再待下去恐生变故,便藉口还有要事,匆匆辞別了管家。
    离开周家大宅,陈松刚走到街角,就被两个黑衣汉子拦住了去路。
    “陈松是吧?”为首的汉子眼神阴毒,“我家主人说了,周家的事,少管閒事,否则,威远鏢局也护不住你!”
    说罢,两人抽出短刀,就要动手。
    陈松面不改色,体內內息悄然运转。
    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任人拿捏的山野小子,掌剑合一的功法凝於掌心,虽然没有断木之力,但对付眼下这两人足够了。
    那两个黑衣汉子见他毫无惧色,反而有些迟疑。
    陈松冷笑一声,迈步上前,气场全开:“回去告诉你们主人,黄金涛的事,我管定了!”
    黑衣汉子对视一眼,知道遇上了硬茬,撂下一句“你好自为之”,便匆匆离去。
    看著两人消失的背影,陈松眼神愈发坚定。
    此事早已不是简单的冤案,而是牵扯到十四年前儒道修士殉职的公案,更是与自己身世线索相关的阴谋。
    那“陈”字徽记的马蹄铁,说不定就藏著更深的秘密。
    第三日。
    寒风卷著枯叶,颳得人脸颊生疼。
    黄金涛再次跪在周家大宅前,膝盖早已被石阶磨得通红。
    他仰头望著那扇紧闭的朱门,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:“周老爷,求您开恩!我真的凑不齐三百两,求您放过我娘!”
    管家居高临下地站在门內,脸上满是不耐与讥讽:“没钱还敢来?周老爷说了,要么拿三百两来,要么等著收尸,別在这儿碍眼!”
    说罢,便命人將他拖拽开来,重重推搡在地。
    黄金涛摔在泥泞里,浑身沾满尘土,却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。
    他早已掏空了所有积蓄,陈松借给他的一百两,是他唯一的希望,可周家临时加价,让这微薄的希望彻底破灭。
    现在,別说一百五十两,就连一文钱都拿不出来了。
    陈松匆匆赶来时,看到的便是这般景象。
    黄金涛蜷缩在墙角,双目失神,泪水混著泥土淌下,嘴里反覆念叨著:“我没钱了……我救不了我娘了……”
    陈松蹲下身,想要扶起他,心中却也是一片沉重。
    他身上剩余的银两,面对周家索要的额外一百五十两,不过是杯水车薪。况且,凭什么任人鱼肉,非得拿出钱来长了这些恶霸的威风。
    这种担惊受怕的日子,他早就受过了,也受够了!
    眼下,时间迫在眉睫,周家又彻底闭门不见,两人此时看不到半分出路。
    回到鏢局,黄金涛把自己关在房间里,任由绝望啃噬著心神。
    他翻箱倒柜,將父亲留下的遗物一件件倒在桌上,试图从中找到一丝希望。
    当一方黝黑的砚台滚落出来时,他的目光骤然凝固——这是父亲黄秉正当年考取秀才时,恩师所赠的“正气砚”!
    砚台边缘刻著“浩然正气”四字,是父亲生前最珍视的东西。
    他猛然想起父亲殉职前的嘱託:“此砚乃儒道信物,若遇绝境,以血为墨,以心正念,可书惊神文,引浩然气。”
    黄金涛握紧砚台,他清楚自己已经走投无路,除了相信父亲的话,別无选择!
    狠下心,他咬破食指,鲜红的血液滴落在砚台之上,瞬间融入墨痕。
    他颤抖著拿起毛笔,將满腔对母亲的孝心、对周家强权的愤懣、对世道不公的控诉,尽数倾注笔尖,在一张残纸上写下父亲所念之事。
    笔尖落下的瞬间,鲜血在纸上晕染开来,竟泛起淡淡的微光。
    写完最后一字,黄金涛体力不支倒在桌上,而那张染血的残纸,却无风自动,缓缓飘起,穿过窗欞,朝著周家大宅的方向飞去,消失在灰濛濛的天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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