祖师堂內的气氛愈发微妙,李虎看了眼立在一旁大气不敢出的陈松,笑著摆摆手:“行了,人到齐了,拜师抽籤开始吧。”
    王教头上前一步,手中捧著一个乌木籤筒,筒內三根竹籤分別刻著三位鏢头的姓氏。“陈松,上前抽籤,抽到哪位,便拜哪位为师。”
    陈松硬著头皮走上前,指尖刚触到签筒,就感觉两道灼热的目光落在背上。
    不用想也知道是周正和郑泰北,而斜前方的李婉婉则双手抱胸,红裙下的大长腿微微交叠,嘴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,眼神像带著鉤子,看得他浑身不自在。
    他慌忙闭眼,胡乱在签筒里搅了搅,抽出一根竹籤,睁眼一看,顿时如遭雷击!
    签上刻著一个“李”字。
    “哈哈哈!”李婉婉率先笑出声,声音清脆却带著几分得意,“看来天意如此,陈松,以后你就是我李婉婉的徒弟了。”
    周正和郑泰北脸上满是失落,周正还想挣扎:“这……这会不会抽错了?要不重来一次?”
    “周鏢头,愿赌服输。”李婉婉挑眉,腰间的倒钢刺神鞭轻轻一晃,发出“唰”的轻响,“鏢局规矩,抽籤定师徒,岂能反悔?”
    周正被那鞭声嚇得一哆嗦,想起自己上次演武被她抽得后背青紫了三天,顿时不敢再多言,只能对著陈松挤眉弄眼,那眼神仿佛在说“兄弟保重”。
    陈松拿著签,脸色苦得像吃了黄连。
    他偷偷瞟了眼李婉婉腰间的鞭子,倒钢刺寒光闪闪,瞬间想起寸待宽之前的吐槽:“周鏢头上次跟三鏢头比试,那钢鞭一下一下抽在他的剑骨头上,嘖嘖嘖!”
    一想到自己以后可能也要遭这份罪,陈松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。
    男师傅再严厉,顶多是罚站练拳,这女师傅脾气火爆,心思阴晴不定,手里还拿著这么个凶傢伙,以后怕是没好日子过了,说不定哪天就被抽得皮开肉绽。
    他越想越不情愿,垂著头,手指无意识地抠著签子,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。
    “怎么?”李婉婉看出了他的心思,迈步走到他面前,看著他,红唇微勾,“抽到我,很不乐意?”
    她身上的脂粉香混著淡淡的兵器寒气飘过来,陈松下意识地后退半步,立刻跪下,结结巴巴道:“没……没有,弟子……弟子拜见师傅。”
    “没有?”李婉婉轻笑一声,伸出纤长的手指,轻轻挑起他的下巴,强迫他抬头看著自己,“那你皱著眉干什么?怕我抽你?”
    陈松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嚇得浑身僵硬,眼神躲闪,不敢看她的眼睛,声音细若蚊蚋:“不……不怕。”
    “不怕就好。”李婉婉收回手指,语气带著几分戏謔,“不过你要是敢偷懒耍滑,或者学东西不用心,我这鞭子可不长眼。周正那傢伙皮糙肉厚,挨几鞭没事,你这细皮嫩肉的,怕是经不起折腾吧?”
    周围的人都憋著笑,周正更是偷偷给陈松使了个同情的眼神。
    陈松的头垂得更低,心里把自己骂了八百遍——怎么就抽到这么个煞星师傅?
    李虎看在眼里,笑著打圆场:“婉婉,收了徒弟就得有师傅的样子,別总嚇唬孩子。”
    “爹,我这是教他规矩。”李婉婉转头对著李虎撒娇,语气瞬间软了几分,可转回头看向陈松时,又恢復了那副霸气侧漏的姿態,“从今日起,每日寅时在演武场集合,我教你《烈焰鞭法》和《淬体心经》。若是迟到一刻钟,就领我十鞭,听到了吗?”
    “听……听到了。”陈松硬著头皮应下,心里却在哀嚎——寅时?那不是天还没亮吗?还要学鞭法?他明明惯用刀啊!
    夜黑风高,孤男寡女,成何体统……
    “还有。”李婉婉像是想起了什么,又补充道,“明日我让人给你打一把適合配合鞭法的短刃。另外,每日练功结束,给我端一盆热水来,我要泡脚解乏。对了,你也要学著给我按脚,好好孝敬我对你的一番栽培!”
    “啊?”
    陈松愣住了,还要端洗脚水?还要按脚?
    “啊什么?”李婉婉挑眉,眼神一厉,“徒弟伺候师傅,天经地义。怎么?不愿意?”
    “不……愿意!”
    陈松连忙改口,心里却满是绝望——这哪是拜师学艺,这分明是找了个祖宗伺候!
    李婉婉看著他那副纯情木訥、敢怒不敢言的样子,眼底闪过一丝笑意,却故意板著脸:“行了,今日先到这里,明日按时来演武场。若是敢迟到,看我怎么收拾你。”
    说罢,她转身就走,红裙翻飞,高马尾甩动间,带著一股天杀的颯爽。
    陈松望著她的背影,又看了看她腰间晃动的钢鞭,忍不住打了个寒颤。
    周正拍了拍他的肩膀,同情道:“松小子,以后可得机灵点,三鏢头吃软不吃硬,但太软了,也不行,好好学著软硬兼施吧,千万別跟她对著干。”
    郑泰北也嘆了口气:“好好学,她的《淬体心经》確实玄妙,对你的根骨或许有好处。”
    陈松点点头,心里却只有一个念头:以后的日子,怕是不好过了。
    这御姐师傅,可比他想像中难伺候多了!
    王教头见陈松耷拉著脑袋,眉宇间满是鬱结,便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头,语气温和:“傻孩子,婉婉性子是烈了些,但心是好的,她的《淬体心经》乃李家不传之秘,对你这特殊根骨最是对症,能拜她为师,是你的福气。”
    说罢,他拄著拐杖,领著陈松往自己的丙字壹號房走去。
    刚推开门,那股熟悉的腊梅香便扑面而来。
    王教头走到墙前,小心翼翼地拿来掛在床头的那把用红布裹著的长刀,像是承载著沉甸甸的往事。
    这长刀,便是陈松第一次来此学《稳心诀》时见到的那把。
    “这刀,是我儿子的贴身宝刀。”他声音带著一丝哽咽,眼神飘向远方,似是陷入了回忆,“当年他十六岁,第一次隨我押鏢,便带著这把刀。他总说,要凭著这把刀,成为鏢局最厉害的鏢头,护我周全,护鏢局安寧。”
    陈松屏住呼吸,静静听著,能感受到王教头话语里的痛惜与思念。
    “后来……他为了救我,用这把刀挡下了山匪的致命一击,刀身崩了数道缺口,人却再也没能回来。”王教头的声音愈发沙哑,“我一直难以面对,不敢去看,便用红布將它包起,掛在床头,一掛就是二十年。前些日子,我拿去兵器铺翻新了一下。”
    陈松內心涌起一股热流,眼眶不自觉地有些湿润。
    王教头继续道:“如今,我认了你做义子,你又恰好在拜师之际没了趁手的兵器,这刀,也该有新的主人了。”
    他將红布包裹的长刀递到陈鬆手中,眼神郑重:“拿著吧,好好待它。”
    陈松双手接过长刀,只觉得分量沉甸甸的,不仅是刀的重量,更是王教头的信任与期盼。
    他深吸一口气,指尖微微颤抖著,缓缓解开层层红布。
    红布落下,一柄古朴的佩刀映入眼帘。
    刀身狭长,寒光凛冽,虽歷经二十年风霜,却依旧锋利如新,显然是被精心打磨过。
    陈松的目光落在刀柄上,瞳孔骤然收缩。
    那刀柄末端,赫然刻著一个简洁有力的“陈”字徽记!
    这徽记,与那长风的马蹄铁,与他无数次梦中所见、那位神秘勇士腰间佩刀上的徽记,一模一样!
    而这刀……就是那勇士的佩刀!
    一股寒意顺著脊椎窜上头顶,陈松握著刀柄的手指猛地收紧,心臟狂跳不止。
    王教头的儿子,姓氏应是王,为何他的佩刀上会刻著“陈”字徽记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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