凡人修仙,开局仙妻归家 作者:佚名
    第277章 千丹一炉
    “未央?”
    苏緋桃轻声重复,语气里带著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。
    “正是!苏道友想必早已听闻过,这位主炉的名號吧。”
    陈阳一边说著,周身灵力已然流转,身形腾空而起,朝著百草山脉东麓方向飞去。
    晨风拂过山峦,带起松涛阵阵。
    苏緋桃见状,足下赤色剑光一闪,已稳稳跟上,与陈阳並肩而行。
    她侧头看向陈阳,语气隨意却带著几分特別的轻快:
    “听过啊,就是那个……西洲妖女。”
    陈阳身形微微一滯,转头看向苏緋桃,神色略显诧异:
    “妖女?苏道友,你这称谓……”
    苏緋桃眼神微转,反问道:
    “我称呼那未央为西洲妖女,有什么不妥吗?”
    她语气平静,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事实。
    陈阳眨了眨眼,隨即轻轻摇头:
    “倒是没什么不妥。”
    这称谓,在两年前未央初入山门,一步登天晋升主炉时,確实极为流行。
    那般突兀的崛起,自然引来了宗门內许多丹师的不忿与嫉妒。
    背后编排之言,不绝於耳。
    西洲妖女算是最寻常的,更有甚者,揣测其真容乃是夜叉之相,青面獠牙!
    以金光遮掩,不敢示人。
    此类流言蜚语,陈阳在大炼丹房做弟子时,听得耳朵都快起茧了。
    只是隨著时间推移……
    未央以无可辩驳的丹道实力,一次次在丹试中碾压地黄一脉。
    令所有挑战者鎩羽而归,那些嘈杂的非议,便渐渐销声匿跡。
    在天地宗,丹师们最终信服的,唯有丹道造诣。
    而未央的造诣,高到了让绝大多数人连嫉妒都生不起,只剩下敬畏与仰望。
    “虽然那未央来自西洲,被一些人如此称呼……”
    陈阳斟酌著词句,缓缓补充道:
    “但不可否认,她確有独步一时的丹道才华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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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苏緋桃沉默了片刻,目光望向远处云雾繚绕的山峰。
    半晌,才轻轻哼了一声。
    那声音极轻,仿佛只是鼻息间无意泄出的气流,瞬间便被迎面而来的山风吹散。
    让陈阳几乎以为是自己听错了。
    见苏緋桃仍御剑跟在身边,以为她是累了,便开口提议:
    “苏道友,山门外有凌霄宗设立的馆驛,环境清静,你不妨先去那里歇息。
    “不必了。”
    苏緋桃淡淡道,目光依旧平视前方:
    “我也想亲眼看看,这被传得神乎其技的主炉炼丹师,究竟是何等才情。”
    陈阳闻言,略感意外,侧目看了她一眼。
    苏緋桃身为剑主亲传,身份尊贵。
    但论及在东土的稀缺性与影响力,確实还不及一位天地宗主炉。
    或许她心中也对这等人物存有几分好奇?
    毕竟主炉丹师,已是站在东土丹道顶峰的存在,能亲眼观其炼丹,对任何修士而言都是难得的机会。
    如此一想,陈阳便不再多劝。
    他偏过头,目光无意间扫过身旁御剑的女子。
    山风猎猎,吹得他衣袍翻飞,髮丝凌乱。
    可苏緋桃周身却似有一层无形的气韵流转,將风势悄然化去。
    那一身红衣纹丝不动,如瀑青丝也仅微微拂动,仪態从容至极。
    这让陈阳忽然想起几日前,人间道中……
    那个因凡俗米酒而醉意朦朧,面颊酡红,青丝散乱,脚步虚浮的苏緋桃。
    两相对比,反差鲜明。
    “看来没了修为护持,即便是道韵筑基的天骄,也敌不过一杯凡酒啊。”
    陈阳心中暗忖,莫名觉得有些有趣。
    他收回目光,不再言语,专心御空。
    苏緋桃亦沉默跟隨。
    两人一前一后,穿过片片灵云,不多时便抵达了百草山脉东麓。
    此处灵气氤氳,山势更为秀美,一座座精致的院落依山而建,错落有致地掩映在苍翠林木之间。
    每座小院外都有淡淡的禁制光华流转,隔绝了外界的窥探。
    陈阳知道,这便是主炉丹师所居的雅苑。
    比起普通丹师的洞府,雅苑占地更广,內设独立的炼丹房,宽敞的药园,甚至配有引来的灵泉溪流。
    主炉们往往会挑选数名乃至数十名丹房弟子,专门负责打理药园。
    培育那些无法催化,需要漫长岁月,自然蕴养的珍稀草木灵药。
    陈阳的目光在下方扫视。
    很快便锁定了其中一座位置稍偏,却占地颇广的雅苑。
    院落围墙以青玉灵砖砌成,门楣之上並无匾额。
    只有一道柔和的金色光幕,笼罩整个院子,与未央周身的金光如出一辙。
    他按下云头,落在雅苑紧闭的朱漆大门前。
    苏緋桃也隨之落下,静静站在他身侧。
    目光却一瞬不瞬地盯著那扇门,神色间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专注。
    陈阳深吸一口气,抬手握住门环,轻轻扣动。
    “鐺、鐺、鐺。”
    清脆的撞击声在寂静的山林间迴荡。
    片刻。
    大门无声地向內开启一道缝隙,一左一右现出两名年轻女修的身影。
    两人皆穿著制式的淡金色法袍,容顏姣好,气质清冷。
    陈阳认得她们。
    正是当年未央刚入宗门时,从眾多丹房弟子中,亲自挑选走的那两位丹童。
    “阁下是?”
    左侧的女修目光在陈阳脸上停留一瞬,微微蹙眉问道。
    “在下地黄一脉,丹师楚宴。”陈阳拱手,语气平和。
    “丹师楚宴?”
    右侧女修重复了一遍,眼中闪过一丝恍然,似是记起了这个名字,但隨即眉头皱得更紧:
    “未央主炉近日谢绝访客,潜心丹道。”
    说著,便要抬手合上大门。
    “且慢!”
    陈阳连忙出声,脸上挤出一丝笑容:
    “在下並非为拜访而来,而是希望……能与未央主炉切磋一番丹道造诣,进行一场丹试。”
    “丹试?”
    两名女修同时愣住,脸上浮现出难以置信的神色,瞪大眼睛看著陈阳。
    “你说什么?”左侧女修语气惊疑。
    “我记得……你似乎才晋升丹师不久吧?”右侧女修补充道,目光中带著审视。
    陈阳坦然点头:
    “正是。”
    “晋升未久,丹道粗浅……”
    “正欲向未央主炉请教。”
    说著,他从怀中取出一枚早已备好的玉简,双手递上:
    “此乃楚某的丹试玉简,內书挑战內容与规则,烦请二位代为通传。”
    两名女修对视一眼,眼中皆有讶异与不解。
    迟疑片刻,左侧女修还是接过了玉简,对陈阳道:
    “在此稍候。”
    转身便向院內走去。
    等待的时间並不长。
    约莫半盏茶后,那女修去而復返,將玉简递还给陈阳。
    玉简之上已多了一道淡金色的印记,与一行娟秀小字。
    “未央主炉已应允。”
    女修语气恢復了平静:
    “请楚丹师前往丹试场等候,我家主炉稍后便至。”
    陈阳神识一扫玉简。
    確认无误,心中微松,向二人点头致谢:
    “有劳。”
    转身便与苏緋桃一同,朝著位於百草山脉北侧的丹试场方向飞去。
    直到飞出一段距离,一直沉默的苏緋桃才再次开口,语气有些迟疑:
    “你这是……要和那未央……”
    “一场寻常丹试罢了。”
    陈阳笑了笑,试图让气氛轻鬆些:
    “苏道友在凌霄宗,想必也听闻过丹师之间这种较量,无非是切磋技艺,印证所学,並无他意。”
    苏緋桃若有所思,低声喃喃:
    “我还以为……你是要去那西洲妖女的小院中做客。”
    陈阳闻言,不由失笑摇头:
    “做客?苏道友想哪儿去了?”
    “別人是高高在上的主炉……”
    “你方才也瞧见了,我连院门都进不去,需得丹童通传玉简。”
    他语气里带著几分自嘲与无奈。
    身为丹师,本也可挑选丹房弟子作为助手。
    处理杂务,跑腿传讯。
    就如同严若谷,便时常使唤陈阳催化药材。
    可陈阳因择脉之事得罪了百草真君,在宗內处境微妙,莫说使唤弟子,许多丹房弟子见了他都避之不及。
    故而许多事都需亲力亲为,连这递送挑战玉简,也得亲自跑一趟。
    若非风轻雪今日安排,他身边连个护道的剑修都没有,可谓寒酸。
    苏緋桃听著,没有接话。
    只是目光投向下方,越来越近的丹试场。
    丹试场位於一片开阔的山坳之中,地面以巨大的青石板铺就,平整如镜。
    场中均匀分布著上百个石质丹台,每个丹台旁都引有稳定的地火口。
    因紧邻百草山脉,此地设有特殊阵法。
    丹师心念一动,便可直接从山脉中摄取所需的草木灵药,极为便利。
    作为宗门指定的正式丹试场所,此地平日却颇为冷清。
    只有零星几位同脉丹师在此切磋,或独自练习。
    天玄与地黄两脉之间那种剑拔弩张,引人注目的大型丹试,自未央威势日盛后,已许久未见。
    陈阳找到场边,一位身著执事服饰的中年修士。
    此人名为安亮。
    他不仅管理丹试场事务,本身也是一位丹道造诣不低的炼丹师。
    据说其水平与严若谷相仿,都在全力衝击主炉之境。
    主动申请来此做执事,便是为了能更方便地观摩各类丹试,汲取他人长处。
    “安执事。”
    陈阳上前,递上玉简:
    “地黄一脉丹师楚宴,已与天玄一脉未央主炉约好,稍后在此进行一场丹试,特来报备。”
    安亮接过玉简,神识扫过。
    当看到楚宴与未央两个名字並列,尤其是看到未央留下的金色印记时,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惊讶。
    “楚丹师,你……確定?”
    安亮抬头看向陈阳,眉头微皱,语气带著確认。
    陈阳神色平静:
    “確定。”
    “方才我已亲至未央主炉雅苑,递上玉简,此为回复印记。”
    “约莫半个时辰后,未央主炉便会前来。”
    安亮又仔细查看了一下玉简。
    確认印记无误,这才缓缓点头,只是眼中的讶异仍未散去:
    “好吧。楚丹师请自选丹台位置。我即刻將此次丹试消息通告各炼丹房。”
    天地宗规矩,凡在丹试场进行的正式丹试,皆会通知所有在宗丹师。
    只需缴纳少许灵石,便可前来旁观。
    旨在促进交流,提升整体丹道水准。
    “有劳安执事了。”
    陈阳拱手道谢。
    安亮点了点头,接著问起苏緋桃的身份。
    他常年沉迷丹道,已许久未出宗门。
    在他眼中,所谓的道韵天骄,犹不及一炉好丹。
    苏緋桃主动出示了剑纹令牌,安亮一眼认出那是代表,凌霄宗剑修护丹的凭证,便不再多言。
    陈阳隨即带著苏緋桃走向场內。
    寻了一处位置居中,视野开阔的丹台,在旁边的蒲团上盘膝坐下。
    苏緋桃则安静地立于丹台一侧,好奇地打量著这个场地。
    陈阳闭目调息,却忍不住苦笑低语:
    “哎,待会儿,恐怕免不了要当眾丟一回人了。”
    “丟人?什么意思?”
    苏緋桃听到了他的低语,疑惑问道。
    陈阳睁开眼,摇了摇头,没有详细解释:
    “一言难尽。苏道友待会儿亲眼看看,便明白了。”
    ……
    与此同时。
    隨著安亮將丹试消息发布出去,整个天地宗三千丹师,瞬间沸腾了!
    “什么?未央主炉又有丹试了?还是地黄一脉的人挑战?”
    “楚宴?这名字……似乎是半年前新晋的那位丹师?”
    “此人哪来的胆量,竟敢挑战未央?”
    一时间,议论纷纷。
    无论是在大炼丹房忙碌的,在自家洞府潜修的,还是在山脉寻觅草木的丹师们……
    得到消息后,纷纷放下手中事务,化作道道流光,从四面八方涌向百草山脉的丹试场!
    有些正在炼丹的丹师,甚至不惜暂时封炉,也要赶来一观。
    未央已有两三个月未曾公开接受丹试,此番机会,谁愿错过?
    即便挑战者只是个新晋丹师……
    但只要涉及未央,其丹试过程本身,便具有极高的观摩价值。
    不过一刻钟,原本空旷冷清的丹试场,便已陆续有数百道身影落下。
    丹师们缴纳灵石后,迅速寻好观战位置。
    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场中,那个盘坐在丹台旁的陈阳。
    ……
    陈阳依旧闭目静坐,对周遭迅速聚集的人群,与投来的各异目光恍若未觉,仿佛已入定。
    苏緋桃却是看得有些发怔。
    她虽知天地宗丹师眾多,但平日所见有限。
    此刻亲眼见到如此多的炼丹师匯聚一堂,衣著各异,气息或沉稳或锐利,皆带著浓郁的丹火与药草气息。
    场面之壮观,令她也不禁微微动容。
    “楚宴,你竟然能引来这么多人观战?”
    她轻声问道,语气中难掩诧异。
    陈阳嘴角微扯,睁开眼,看了一眼周围越聚越多,已近千数的人群,低声道:
    “他们不是为我而来,是为未央而来。”
    他顿了顿:
    “整个东土,炼丹师无数,但能入天地宗名录,在此修行的,不过三千余人。”
    “平日分散各处,潜心丹道,难得齐聚。”
    “未央的丹试,对他们而言,便如同剑修观摩顶尖剑诀对决,吸引力不言而喻。”
    苏緋桃瞭然点头,目光再次扫过那些丹师。
    时间在等待中缓缓流逝。
    丹试场內的气氛逐渐升温,低声交谈与议论匯成一片嗡嗡声。
    终於。
    半个时辰將至。
    天际。
    一道柔和却耀眼的金光,自百草山脉东麓徐徐飞来。
    金光並不刺目,却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严与寧静,所过之处,连喧囂声都仿佛被抚平了几分。
    金光落地,敛去大半,显出一道被朦朧金光完全笼罩的身影。
    依旧看不清面容衣饰,只有一道窈窕的轮廓。
    两名隨侍的丹童静立其后。
    未央到了。
    与此同时,陈阳神识悄然扫过全场。
    观战的丹师数量,已突破千人!
    黑压压的一片,围在丹试场四周,目光灼灼。
    “希望待会儿输的时候,不要太难堪……”
    陈阳心中暗嘆,定了定神,起身走向自己的丹台。
    未央並未多言,直接走向对面早已准备好的丹台。
    金光中传来她平静无波的声音,確认道:
    “今日丹试內容,五阶冰心生肌丹。”
    “一个时辰为限,炼製一炉,数量不限,最终只取各自炼製出的最优一枚丹药进行比评。”
    “楚丹师,可有异议?”
    这正是陈阳在玉简中提出的丹试规则。
    冰心生肌丹,以冰心草为主药,辅以十七种常见草木灵药炼製而成。
    此丹虽是五阶,但丹方经典,炼製步骤相对简单,难度更接近一些复杂的四阶丹药。
    对控火与融合时机的把握,要求不算极端苛刻。
    陈阳选择此丹,原因有二。
    其一,此丹他最近数月为了完成宗门丹贡,反覆炼製过多次,最为熟悉。
    其二,他自知与未央差距巨大,选用最熟练的丹药……
    或许能將差距拉近一些,不至於输得面目全非。
    “並无异议。”陈阳肃然应道。
    “既如此,开始。”
    未央的声音落下。
    不见她有何动作,其身前的丹台地火口便自行燃起一簇纯青色的火焰,温度稳定得惊人。
    陈阳不敢怠慢,也立刻点燃自己丹台的地火,心念沟通百草山脉。
    下一刻。
    一株株处冰心草及其他辅药,便从山脉深处被无形之力牵引而出。
    如乳燕投林般,精准地落入他面前的玉盘之中。
    他动作迅速,开始炮製药材,剔除杂质,萃取精华。
    目光却不时瞟向对面的未央。
    只见未央那边的药材也已备齐,她动作看似不快,甚至有些隨意。
    但每一步都精准无比,行云流水,没有丝毫多余。
    两人几乎是同时开始处理药材,可未央的速度,竟比陈阳要快上一倍不止!
    “基础功的差距……”
    陈阳心中一沉。
    这种差距,非朝夕可补,需要经年累月的苦练与体悟。
    赫连山让他一月炼製三千枚丹药,便是这个道理。
    周围的千余名丹师,也都全神贯注地看著。
    很快。
    便有议论声低低响起。
    “这楚宴,手法虽不算生疏,但比起未央主炉,还是显得滯涩了些。”
    “毕竟是新晋丹师,火候尚浅。”
    “想当年我刚成丹师时,怕是连他都不如。”
    “胜负已无悬念。”
    “只看这楚宴,能在未央主炉手下,撑出几分成色了。”
    就在这时,一道略显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自半空传来:
    “不自量力!”
    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耳中。
    眾人抬头。
    只见一位目光锐利的老者御空而来,缓缓落在靠近未央丹台的一处观战高台上。
    “是严若谷严大师!”
    “严老也来了!”
    “严老此言……看来是对这楚宴颇为不满啊。”
    来人正是天玄一脉,声望极高的炼丹大师严若谷。
    其丹道造诣被认为已无限接近主炉,是下一任主炉的有力竞爭者。
    他在天玄一脉地位尊崇。
    甚至不少丹师私下认为,若非未央横空出世,严若谷早已是主炉之身。
    严若谷目光冷淡地扫过场中正在忙碌的陈阳,又冷哼一声。
    显然对这场实力悬殊的丹试,颇为不屑。
    陈阳听到了那声评价,面色却无丝毫变化,仿佛未闻。
    他全部心神都已沉浸在眼前的丹炉与药材之中,按照最標准的步骤,控火、投药、融合……
    力求將自己最熟练的丹药,发挥到极致。
    半个时辰,倏忽而过。
    忽然。
    一股清冽如冰雪,却又带著勃勃生机的奇异丹香,自未央的丹炉中裊裊升起。
    瞬间瀰漫了小半个丹试场!
    “成了!未央主炉成丹了!”
    “这才半个时辰!冰心生肌丹竟能炼得如此之快?”
    “你们看,那楚宴还在控火融合呢!”
    “该不会……他连成丹都做不到吧?”
    阵阵低呼与议论响起。
    陈阳鼻尖縈绕著冰心生肌丹的清雅丹香,心知未央的丹药品质定然极高。
    他面色不变。
    甚至没有抬头去看,只是更加专注地调控著地火,把握著炉中药液融合的每一个细微变化。
    他知道,急躁只会让结果更糟。
    终於。
    一个时辰的时限將至。
    陈阳丹炉之中,也传出了一阵丹香。
    这香气虽不及未央所炼的那般精纯透彻,却也清新正和,比他自己以往任何一次炼製都要好上几分。
    陈阳心中微喜.
    至少,自己超常发挥了。
    “时辰到!”
    安亮执事的声音响起。
    丹试进入最后的评比阶段。
    规则是从各自炼製的一炉丹药中,挑选品质最佳的一枚进行对比。
    陈阳小心地揭开自己丹炉的炉盖,神识探入。
    炉底躺著约莫五十枚龙眼大小,表面有细微冰纹的丹药。
    他神识扫过。
    仔细比较著每一枚丹药的色泽,丹纹清晰度,以及內蕴的灵气与药性。
    最终。
    从中摄起一枚丹纹最为清晰,药香最凝而不散的一枚。
    装入一个早已备好的玉瓶之中。
    然后。
    他抬头看向对面,等待著未央开炉选丹。
    然而……
    未央却並未如他预想那般开炉选药。
    笼罩在金光中的身影只是微微一动,隨即竟直接转身,化作一道流光,朝著来时的方向飞去!
    “这……”陈阳愣住。
    未央离去前,唯有平静的声音遥遥传来,是对安亮所言:
    “安执事,炉中丹药,你隨意取一枚作为此次丹试胜出之证即可。”
    “余下的……”
    “规矩照旧,我所炼製的丹药,悉数上交宗门。”
    话音落下,金光已消失在云雾山峦之后。
    如此乾脆利落,甚至不屑於亲自选丹,比评的做派,让陈阳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。
    周围观战的丹师们也是一片寂静,隨即响起低低的议论。
    安亮见状,摇了摇头,脸上並无意外之色,显然已不是第一次处理此等情况。
    他走上前,来到未央使用过的丹台前,对著那尚未开启的丹炉,略显迟疑地问道:
    “楚丹师,你看这……我隨意取一枚?”
    陈阳从愣神中恢復,压下心中那丝复杂的情绪,点头道:
    “便依未央主炉所言吧。”
    安亮点点头,伸手揭开了丹炉的炉盖。
    就在炉盖开启的剎那,一股比先前浓郁了数倍的清冽丹香,伴隨著氤氳的淡蓝色药雾,喷涌而出!
    安亮低头向炉中看去。
    只一眼,整个人便僵在了原地。
    双眼瞪得滚圆,嘴唇微张,似乎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景象。
    “这、这是……”他声音发颤。
    陈阳心中疑惑,也快步上前,目光投向那丹炉之中。
    下一刻。
    他也怔住了。
    只见那不算太大的丹炉內部,並非如他想像中那般,只躺著数十或百余枚丹药。
    而是……
    密密麻麻,难以计数!
    淡蓝色的丹药如同星河中的点点繁星,静静悬浮在炉內空间,彼此间保持著微妙的距离,互不干扰。
    粗略一扫,数量绝对超过一千之数!
    “千丹一炉!”有眼尖的丹师已然失声惊呼。
    “真的是千丹一炉!冰心生肌丹这等丹药,竟能一炉炼出上千枚?”
    “这……这需要对火候,药性融合,神识掌控精细到何等恐怖的地步?!”
    惊呼声瞬间炸响!
    千丹一炉,並非简单的数量堆砌。
    炼丹师的神识与精力有限,一炉丹药数量越多,对每一份药液分离,独立成丹的掌控难度便呈几何级数上升。
    通常一炉几十枚,上百枚已是极限。
    千丹一炉,往往只存在於理论,或某些特定低阶丹药的批量炼製中。
    像冰心生肌丹这种五阶丹药,一炉千丹,还要保证品质……
    闻所未闻!
    更让人心惊的是,陈阳神识扫过那上千枚丹药,发现每一枚都圆润饱满。
    淡蓝光泽均匀,丹纹清晰,药香凝实!
    虽因数量庞大,单枚品质或许不及那些精心炼製,一炉仅得数十枚的顶尖丹药。
    但绝对都达到了五阶冰心生肌丹的上乘水准。
    且彼此间的差异微乎其微!
    陈阳低下头。
    看著自己手中玉瓶里那枚精挑细选出,自认为已是最佳的丹药。
    再对比炉中,那隨便哪一枚都毫不逊色,甚至隱隱更胜一筹的千丹……
    “楚丹师……”
    安亮的声音將他从震撼中拉回,带著一丝复杂的意味:
    “这……还需要逐一比较挑选么?”
    陈阳沉默了片刻,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,轻轻摇头:
    “不必了。是我……输了。”
    他认输得乾脆利落。
    因为这差距,已非比较二字可以形容。
    这个结果,早在大多数丹师的预料之中。
    人群开始缓缓散去,低声的议论仍在继续。
    “这楚宴,我还以为真有什么隱藏手段,原来不过是譁眾取宠。”
    “严老说得没错,確实是不自量力。”
    “回去好生在大炼丹房再磨礪几十年吧,丹道一途,终究急不得。”
    话语如细针,隱隱刺耳。
    陈阳站在原地,望著那炉中星河般的丹药,神色有些恍惚。
    他料到自己会输,却没想到会输得如此彻底,如此……令人绝望。
    那千丹一炉的景象,深深印在了他的脑海。
    苏緋桃这时走了过来,站在他身侧,看著那炉丹药,又看了看陈阳失神的脸,迟疑了一下,开口道:
    “原来……你一大早急匆匆赶来,真的就只是为了和那未央,进行这样一场丹试?”
    陈阳从恍惚中回神,闻言,露出一抹无奈的苦笑:
    “不然呢?苏道友以为我是来做什么?”
    苏緋桃目光闪烁了一下,声音低了下去:
    “我起初还以为……你是要去那西洲妖女的雅苑中做客。”
    从百草山脉东麓的雅苑,再到这丹试场。
    她一路跟隨,亲眼看著未央来,又看著未央离去,全程未与陈阳有半句多余交流。
    “做客?”
    陈阳失笑摇头,语气满是自嘲:
    “別人是高高在上的主炉,我楚宴……不过是个无名小丹师。”
    “苏道友也瞧见了,我连院门都进不去,需丹童通传。”
    “那未央从头到尾,怕是连正眼都未曾瞧过我一次。”
    他能感觉到,未央那金光笼罩下的身影,自始至终都透著一股俯瞰般的淡漠与疏离。
    那是一种基於绝对实力差距而產生的、自然而然的忽视。
    苏緋桃听了,沉默片刻,小声嘀咕道:
    “那西洲妖女周身金光笼罩,神识难透……”
    她方才也尝试以神识探查,却如泥牛入海,被那柔和金光尽数隔绝:
    “说不定……她在金光里面,偷偷看了你一眼呢?”
    陈阳闻言,更是哭笑不得:
    “看我?看什么?我这点微末丹道,有何值得未央主炉关注的?难不成是看脸?”
    他自嘲地摸了摸脸颊:
    “我又不是什么玉树临风的小白脸,有什么好看的?你不见那未央连挑选丹童,都要找容貌姣好的女子么?”
    苏緋桃神色一肃,深以为然地点点头:
    “也对。”
    “那未央是西洲妖女,在西洲怕是见惯了奇形怪状之辈。”
    “你这副模样,在她眼中,恐怕是再寻常不过,看多了都要生厌。”
    陈阳听著,总觉得这话味道有点不对。
    轻轻皱起眉头,看向苏緋桃:
    “苏道友,我怎么觉著……你这话里,好像是在拐著弯骂我?”
    苏緋桃面不改色,眼神清澈,语气坦然:
    “哪有骂你?楚道友莫要会错意了,我只是在陈述事实。”
    陈阳盯著她看了两息。
    见她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,也懒得在这个问题上纠缠。
    摇了摇头,转身开始收拾自己的丹炉,將里面剩余的四十多枚冰心生肌丹取出,收入玉瓶。
    这些丹药品质尚可。
    虽不及未央所炼,但也能通过杜仲卖个好价钱。
    当然,在离开之前,还需缴清炼製这批丹药所耗草木灵药的费用。
    百草山脉的草木,凡有取用,天地宗均记录在册。
    收拾妥当,他走向丹试场入口处的执事台,安亮已在那里等候。
    “安执事,我那炉丹药的草木灵药成本,是多少?”陈阳问道。
    安亮取出一块玉板,神识扫过,快速计算后道:
    “楚丹师所用,皆为標准冰心生肌丹方药材,共计两千灵石。”
    陈阳点点头,这个数目在意料之中。
    冰心生肌丹的丹方成熟,药材常见,成本不高。
    一炉五十枚,每枚药材成本约四十灵石,
    炼成后,一枚丹药在坊市约能售出四百灵石,利润可观,这也是丹师地位的体现之一。
    当然。
    与主炉动輒数百倍的利润相比,仍是小巫见大巫。
    他取出一个装有两千灵石的袋子,正要递过去,安亮却抬手示意稍等。
    “楚丹师,且慢。”
    安亮脸上露出一丝为难之色:
    “还有一笔费用……”
    “是未央主炉此次炼製丹药的草木灵药成本。”
    “按照丹试规矩,败者需承担胜者一方的药材损耗。”
    陈阳动作一顿,立刻想起了那千丹一炉。
    一千枚冰心生肌丹的药材成本?
    他心算了一下,脸色微变:
    “可是……四万灵石?”
    一千枚,每枚成本四十,確实是四万。
    这点灵石於陈阳而言不算多,只是他心中另有些想法……
    难道未央是故意用千丹一炉,来教训不自量力的挑战者?
    然而。
    安亮却摇了摇头,语气带著歉意:
    “楚丹师,並非四万灵石,而是……十万灵石。”
    “十万?!”
    陈阳愣住了,几乎以为自己听错:
    “安执事,是否算错了?千丹之数,成本当为四万才对。”
    似乎是察觉到了陈阳的疑惑,安亮不急不缓地解释道:
    “未央主炉炼製的这炉丹药,並非依循冰心生肌丹的常见丹方。”
    “她在其中做了改良……”
    “陈丹师莫非不曾留意,她还额外添入了好几味珍稀的草木灵药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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