凡人修仙,开局仙妻归家 作者:佚名
    第289章 气化草木
    陈阳看著眼前,这少年被苏緋桃一句话嚇住的模样。
    那眼神里的拘谨,不自觉缩了缩的肩膀,微微后退的小半步……
    不由得有些好笑。
    堂堂筑基剑修,竟拿一个炼气二层的小修士这般摆谱,这苏緋桃……
    他摇了摇头,温声开口,替那少年解围:
    “无妨。这天下修士,修行路上皆是道友。称谓而已,不必太过在意。”
    那自称南宫元的少年闻言,似是鬆了口气,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,声音里还带著几分靦腆:
    “哦哦……原来如此。”
    “小生、我、我刚踏上这修行路不久,炼气之道尚且懵懂,对这些礼数规矩都不甚明了。”
    “若有得罪之处,还望两位……道友莫要怪罪。”
    陈阳摆了摆手,神色温和,显然並不放在心上。
    窗外的雨还在下。
    哗啦啦,淅沥沥。
    雨水顺著瓦沟匯聚,滴落在楼下青石板上,溅起一朵朵细小的水花,发出绵长的滴答声。
    陈阳的目光落在雨幕上,沉默了片刻,忽然轻声开口,似是自言自语:
    “这雨……”
    话音未落。
    一旁的南宫元便接话道,语气自然:
    “还有一刻钟便要停了。”
    陈阳一愣。
    他转过头,看向南宫元。
    少年正低头整理著湿漉漉的衣袖,神情专注,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隨口一提。
    一旁的苏緋桃也看了过来,眼中闪过一丝狐疑。
    她並未刻意放出神识去探查天气变化。
    只是用询问的目光看向陈阳。
    而南宫元察觉到两人的视线,抬起头,脸上露出几分茫然:
    “我……说错了吗?”
    陈阳盯著他看了两息,缓缓摇头:
    “不,没有说错。”
    他收回目光,重新看向窗外。
    雨势似乎真的在不知不觉中减弱了一些,原本瓢泼的雨线变得稀疏,敲打瓦片的声音也不似先前那般急促。
    陈阳心中掠过一丝异样,却並未深究,只当这少年对天气变化,有些天生的敏锐。
    他端起微凉的茶杯,抿了一口,隨口问道,语气带著几分閒聊的隨意:
    “南宫道友,你在成为修士之前……是做何营生的?”
    南宫元正用袖子小心擦拭著书筐边缘的水渍,闻言抬头,想了想,道:
    “也没什么特別的营生,就是个……閒人。”
    “家里有几亩薄田,祖上留下些积蓄,倒也饿不著。”
    “平常就喜欢四处走走,看看山水,再就是……读读书。”
    他说读读书时,眼神自然地瞟向脚边的竹筐,那里面装著被雨水打湿的书籍。
    陈阳顺著他目光看去,微微蹙眉。
    方才南宫元摔倒时,书筐里的书册散落一地。
    虽被他匆忙收起,但不少书页已被泥水浸染,边缘晕开深色的水痕。
    此时。
    南宫元已向店家借了块干布帕,正小心翼翼地一本本取出书册,用帕子轻轻吸去封皮和书页上的水渍,动作细致而耐心。
    陈阳目光扫过那些书的封面。
    《东土异闻录》、《山河志怪》、《云游散记》……
    都是些凡俗间流传的誌异杂谈,地理风物,並无什么修行典籍或高深学问。
    他收回目光,又问道,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好奇:
    “那你是如何……踏上修行之路的?”
    阳一眼看透了南宫元,炼气二层的修为,实在薄弱得可怜。
    气息虚浮,根基不稳,连灵力运转都显得滯涩。
    这样的修士,在东土广阔地界上多如牛毛。
    南宫元將一本擦好的书放回筐中,头也不抬地隨口答道:
    “就是……在书上看到了关於修士,仙人的故事呀。”
    “那些腾云驾雾,移山倒海,长生久视的传说。”
    “读著读著,心里便生了嚮往。”
    “后来就想,別人能修,我为何不能?”
    “於是就自己摸索著,试著感应天地灵气,照著书上一些似是而非的法门吐纳……”
    “也不知怎的,竟真让我炼出了一丝气感。”
    他顿了顿,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:
    “可能就是……运气好吧。”
    陈阳闻言,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。
    这倒不稀奇。
    东土地域广袤,凡人亿万。
    其中总有那么一些人,或因缘际会,或心志坚毅,从各种渠道……
    志怪传说,残破古籍,乃至口耳相传的軼闻,得知修仙的存在。
    而后便如著魔般,访名山,寻大川,叩仙门,拜师求艺。
    绝大多数人终其一生碌碌无为,甚至被骗得倾家荡產。
    但总有极少数幸运儿,或是资质被发掘,或是撞上机缘,最终真能迈过那道门槛,踏入修行世界。
    这南宫元,看来便是那极少数中的一个。
    只是……
    他的资质,似乎格外差些。
    陈阳方才以神识悄然扫过少年身体,发现他体內气息斑驳杂乱,灵力中混杂著大量未曾炼化的杂质。
    经脉更是纤细孱弱,多处有鬱结之象。
    这般根基,將来纵使筑基,亦不过道石之基,天赋已定,难有大成。
    ……
    时间缓缓流逝。
    南宫元终於將最后一本书擦乾,小心地放入竹筐。
    也就在他將书放下的剎那。
    窗外的雨,停了。
    毫无预兆地,雨幕骤然收歇。
    乌云散去,天光从云隙间漏下,將湿漉漉的街面照得泛起粼粼微光。
    空气中瀰漫著雨后的清新气味,混合著泥土和青草的芬芳。
    一刻钟。
    不多不少。
    陈阳眼神微凝,再次看向南宫元。
    少年似乎毫无所觉。
    他將帕子叠好放在一旁,拍了拍手上的灰,然后弯腰,试图將那个沉重的竹筐背到肩上。
    “嘿……哟……”
    他试了两次。
    第一次,竹筐刚离地便又沉沉坠下,扯得他一个踉蹌。
    第二次,他咬紧牙关,脸色憋得微红。
    总算將竹筐提离地面,可那孱弱的肩膀显然不堪重负,手臂颤抖著,怎么也无法將背带稳稳套上肩头。
    陈阳见状,上前一步,温声道:
    “我来帮你。”
    说著。
    他伸手抓住竹筐一侧的背带,向上一提……
    入手竟是一沉。
    这一提之下,竟也感觉到了明显的分量。
    他眉头微挑,看向南宫元:
    “你这书筐……倒是颇重。”
    南宫元喘了口气,擦擦额角的汗,赧然道:
    “是、是重了些。里面……放了不少书。”
    陈阳神识悄然扫过竹筐。
    里面確实堆满了书籍。
    但不止是纸质书册,竟还有不少石板刻录的拓片,笨重的竹简,甚至几枚看起来年代久远的粗糙玉简……
    各种材质杂乱堆放,难怪沉重。
    他单手將竹筐拎起,示意南宫元转身,准备帮他背上。
    竹筐刚一挨到少年肩膀,南宫元便嘶地倒吸一口凉气,整个人往下一沉,脸色都白了三分。
    陈阳连忙鬆手,竹筐哐当一声又落回地上。
    “哎、哎……不行不行,容我、容我再缓一缓……”
    南宫元揉著被压得生疼的肩膀,呲牙咧嘴,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。
    一旁的苏緋桃见状,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,声音里带著毫不掩饰的调侃:
    “你这小孩,好歹也是个炼气士了。炼气二层,那也是炼气,怎的连背个书筐都这般吃力?”
    陈阳却替南宫元回答了,声音平静:
    “因为他修为太低,经脉也太过孱弱了。”
    南宫元连忙点头,脸上露出无奈又惭愧的神色:
    “这位……道友说得对。我、我这身子骨,修行天赋实在不怎么样。摸索了许久,也才勉强到炼气二层,让两位见笑了。”
    陈阳的目光落在南宫元腰间。
    那里掛著一个灰扑扑,边缘磨损的粗布储物袋。
    他有些奇怪:
    “为何不將这书筐放入储物袋中?也省得这般费力。”
    南宫元闻言,脸上的无奈更甚,甚至带上了几分窘迫:
    “我……我试过。”
    “可有些时候,灵力耗尽,或是运转不灵,东西放进去了,却打不开袋子,拿不出来。”
    “反倒更不方便……”
    他说著说著,声音渐低,显然觉得这事有些丟脸。
    苏緋桃又笑了一声,这次倒是没再嘲讽,只是觉得这少年实诚得有些可爱。
    陈阳却沉默了。
    他想起了很多年前,炼气低阶的日子。
    那些灵石匱乏,丹药难求的岁月里,每一次灵力耗尽后,连最基础的净尘术都施展不出。
    对於资质低劣,资源匱乏的低阶修士而言,南宫元所说的困境,再真实不过。
    他看向南宫元的目光,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。
    又等了一会儿,南宫元似乎缓过来了些,再次尝试去搬那书筐。
    他试了试,还是不行,便抬起头,看向陈阳,眼神里带著恳求:
    “道友……能否再帮我一把?替我抬一下这筐子,我好將背带套上肩。”
    陈阳看著他清亮的眼睛。
    这一次,陈阳却没有立刻伸手。
    他沉默了片刻,像是想到了什么,缓缓从自己的储物袋中,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白玉瓶。
    瓶身温润,触手生凉,上面没有任何纹饰,只在瓶底刻著一个极小的楚字。
    他將玉瓶递到南宫元面前。
    南宫元愣了一下,看看玉瓶,又看看陈阳,眼神茫然:
    “这个……是?”
    陈阳温声道:
    “此乃清元丹,最是適合炼气低阶修士服用。药性温和醇正,不伤经脉,对初入炼气,根基未稳者大有裨益。”
    南宫元眼睛骤然亮了起来,声音里带著惊喜:
    “这、这是……丹药?!”
    一旁的苏緋桃接口道,语气里带著几分理所当然:
    “怎么?没见过丹药?”
    南宫元狠狠点头,那模样认真得有些滑稽:
    “对!没见过!我、我长这么大,还没吃过丹药呢!”
    他说著,目光紧紧盯著那玉瓶,眼神里有一丝小心翼翼的敬畏。
    陈阳看著他,心头微动。
    “给你。”
    陈阳將玉瓶往前送了送:
    “这一瓶中有三十粒。每隔三五日服一粒,温养经脉,稳固灵力。”
    “以你的情况,服完这一瓶,或可晋入炼气三层,乃至四层。”
    “届时灵力充盈些,便不至於连储物袋都打不开了。”
    南宫元双手接过玉瓶,动作小心。
    他打开瓶塞,一股清淡温润的药香飘散出来。
    他倒出一粒在掌心。
    丹药呈淡青色,圆润饱满,表面有一层极淡的莹润光泽。
    他看了又看,然后抬起头,用眼神询问陈阳……可以吃吗?
    陈阳微笑頷首。
    南宫元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。
    他深吸一口气,似是下定了决心,將那颗清元丹托在掌心,然后……
    张嘴,轻轻一吸。
    咻!
    一股淡青色的氤氳灵气,竟从那丹药中裊裊升起,如烟似雾,凝而不散,顺著南宫元的呼吸,悠悠然钻入他的口鼻之中。
    丹药本身,依旧静静躺在他掌心。
    陈阳瞳孔微缩。
    苏緋桃也怔住了,她蹙起眉头,看向南宫元:
    “哎,你这小孩儿……哪有这般吃丹药的?”
    “这丹药是草木精华炼製而成,需吞服入腹,缓缓化开药力。”
    “你只吸其灵气,岂非暴殄天物?”
    南宫元被她说得一愣,脸上露出几分无措:
    “啊?我以为……丹药的用处,就是里面的灵气呀。我觉得这丹药看起来……有点……”
    他犹豫了一下,还是小声说了出来:
    “有点……会不会有点苦?我、我从小就怕苦味。”
    说完,他似乎意识到不妥,连忙摇头,脸上带著歉意:
    “对不起,既是道友所赠,我不该挑三拣四。我、我这就吃下去。”
    说著,他便要將那枚丹药往嘴里送。
    “且慢。”
    陈阳忽然开口,伸手拦住了他。
    他从南宫元掌心取回那枚丹药,捏在两指之间,神识悄然探入。
    丹药入手微凉,质地似乎……有些不对。
    仔细探查之下,陈阳心中一震。
    这枚清元丹,其內蕴含的精纯药力,草木精华,竟已消散一空。
    剩下的,只是一团失去了所有灵性,与普通泥丸无异的残渣!
    苏緋桃也探过神识,轻咦一声,眼中露出讶色:
    “我还以为你这小子浪费药性,没想到……这般一吸,竟將丹药中的灵气抽取得乾乾净净?”
    如此一来,这丹药的灵性已失,確实没有再吞服的必要了。
    南宫元似乎鬆了口气,连连点头:
    “对呀。其实我觉得……药丸没什么用,关键就是灵气。有灵气就够了,只需要吸收灵气就行。”
    他活动了一下肩膀,又舒展了一下手臂,脸上浮现出舒畅的神情:
    “嗯……果然舒服多了。感觉体內……暖洋洋的。”
    他原本有些苍白的脸色红润了几分,眼神也更清亮了些,显然是那缕精纯灵气起了作用。
    陈阳却陷入了沉默。
    他低头看著手中那枚已成凡物的丹药残渣,眉头紧锁。
    “不对……”
    他低声喃喃。
    “草木灵药炼成的丹,其效並非全在灵气。君臣佐使,药性调和,五行生剋……”
    “这些草木本身的物性,药性,才是丹药根本。”
    “岂能说只需灵气?”
    南宫元见他沉思,眨了眨眼,道:
    “也不一定非要草木灵药呀。我觉得,只要有气,就够了。那草木灵药……不也是隨气而生的吗?”
    陈阳猛地抬头:
    “如何隨气而生?”
    南宫元被他问得一怔,眼中露出茫然:
    “这……我也不知道。我又没种过灵药。”
    他顿了顿,转头看向窗外雨后天青的景色,若有所思道:
    “不过我觉得吧……这世间万物,都是隨气而生。”
    “有气,就能生出来。无气,便死了。”
    “只要一口气在,什么都能生得出来。”
    他说话时神情认真,眼神清澈。
    一旁的苏緋桃闻言,却嗤笑一声,摇了摇头:
    “你这小孩,净会胡说。”
    “修行之事,哪有你想的这般简单?光有气怎么行?”
    “还需法宝护道,丹药辅修,阵法符籙御敌……千头万绪,哪一样是容易的?”
    南宫元看了她一眼,嘴唇动了动,半晌,才小声嘀咕了一句:
    “我觉得……不需要那些。”
    苏緋桃眉毛一挑:
    “嘿!你这小子,还不听前辈教诲了?”
    陈阳连忙抬手,止住了苏緋桃,对南宫元温声道:
    “南宫道友,天色不早,你先回去吧。”
    南宫元点点头,再次尝试去背那书筐。
    这一次,他咬著牙,憋著劲,总算晃晃悠悠地將竹筐背了起来。
    那沉重的分量压得他腰都弯了几分,走路时脚步都有些虚浮。
    他走到茶楼门口,又回过头,看向二楼窗边的陈阳和苏緋桃。
    雨后的阳光落在他脸上,少年笑容明朗,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,他提高声音喊道:
    “对了!还未请教两位道友名讳!小生失礼了!”
    陈阳微微一笑,扬声回道:
    “在下楚宴。这位是苏緋桃。”
    南宫元用力点了点头,朝两人挥了挥手:
    “楚道友!苏道友!再会!”
    说完,他背著那个几乎要將他压垮的竹筐,一步一步,有些蹣跚地走进了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,很快便消失在人群之中。
    苏緋桃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,这才收回目光,嘀咕道:
    “你今日怎的……对一个炼气二层的小散修这般上心?”
    陈阳沉默不语。
    他在南宫元身上,看到了一些人的影子。
    年糕那憨直的眼神,小豆子初见丹药时的雀跃,还有……
    很多年前,那个在青木门杂役屋內,一遍遍吐纳调息,自己的影子。
    那种在修行最底层挣扎,仰望著遥不可及的高处,却依旧不肯放弃的身影。
    但更让陈阳在意的,是南宫元那句……有气就可以生。
    少年说这话时,眼神里的那种理所当然,像是在……陈述一个亲眼所见的事实。
    陈阳的神识下意识看向远处南宫元的身影,尤其是他背上那个沉重的竹筐。
    方才提起时那份异常的重量,此刻回想,依旧让他有些在意。
    “气……可以化生万物吗?”
    他低声自语,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。
    ……
    返回天地宗后。
    陈阳並未立刻前往丹试场,也没有去赫连山的馆驛。
    这几日他心绪纷乱,根本未曾开炉炼丹。
    他独自坐在洞府的蒲团上,闭目凝神。
    许久。
    他缓缓抬起右手,掌心向上。
    心念微动,灵力自丹田涌出,沿著经脉匯聚於掌心。
    一团鸡蛋大小,纯净剔透的灵气团,便在他掌心上方凭空浮现,缓缓旋转,散发出柔和的淡白色光芒。
    陈阳凝视著这团灵气,左手掐诀。
    “凝水诀。”
    灵气团微微一颤,水汽瀰漫,转眼间化作一团清澈的水球,悬浮掌心,表面涟漪微漾。
    “燃火术。”
    水球骤然蒸发,化作蒸腾白气,白气中心一点火焰亮起,散发著温热。
    水火升腾,灵气流转。
    这只是基础法诀的灵气形態变化,但凡筑基修士皆可轻易做到。
    陈阳散去法诀,眼神变得专注。
    他双手结印,气息陡然一变,一股蕴含著磅礴生机的意韵,自他身上缓缓升起。
    “翠宝印!”
    掌心灵气骤然暴涨,绿意盎然。
    “苍松印!”
    宝树虚影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一株古松虚影。
    “芳草印!”
    古松隱去,眼前仿佛出现了一片无垠的原野,绿草如茵,野花点点,微风拂过,草浪起伏,生机无限。
    三道法印依次显现,灵气所化的草木虚影栩栩如生。
    陈阳眼中光芒闪动。
    他散去万森印,不再拘泥於固定的法印形態,而是开始尝试以自身灵气,模擬那些他经常服用的草木灵药。
    心念流转,灵力隨之变化。
    一株血线草,在他掌心缓缓凝聚成形。
    接著是一朵色泽艷丽的紫金花。
    又有一截根须分明,表皮粗糙,散发著淡淡土腥气的地龙根……
    这些灵气幻化的草木,形態色泽,甚至细微的纹理,都与他记忆中真实的灵药一般无二。
    若非知道这只是灵气所化,几乎要以假乱真。
    陈阳屏息凝神,將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向掌心那株血线草虚影。
    神识触碰的剎那……
    他浑身一震!
    那虚影……並非全然的虚!
    在他的神识感知中,这株由自身灵气模擬出的血线草,其內部竟隱隱蕴含著一种补血益气的物性意韵!
    虽然淡薄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,但確確实实存在!
    陈阳心臟怦怦直跳。
    他犹豫了一下,张开嘴,將掌心那株灵气所化的血线草虚影,吸入腹中。
    灵气入体,迅速散开,重新融入自身经脉,回归丹田。
    除了自身灵力微不可察地波动了一下,再无其他感觉。
    “果然……”
    陈阳眼中的光芒暗淡了一瞬,旋即又被更深的思索取代。
    “我的灵气,化出这草药。”
    “这草药又被我吞下,回归我身。”
    “周而復始,原地踏步……毫无意义。”
    他静坐许久,脑海中念头飞转。
    忽然。
    他眼神一凛。
    “一株草药无用……”
    “那若是……两株?三株?”
    “君臣佐使,配伍成方?”
    他再次抬手,掌心灵力涌动。
    这一次,不再是单一形態。
    灵力分作两股,一股凝实厚重,化作地龙根虚影。
    一股温润柔和,化作玉髓芝虚影。
    两株灵药並立於掌心,虽都是灵气所化,却隱隱散发出截然不同的气韵。
    地龙根固本培元,玉髓芝滋养经脉。
    “独用一株,仅可称药。”
    “若用两株,则可开炉成丹。”
    “炼丹……便是將不同草药的药性,以君臣佐使之法,融合为一,化生新的妙用。”
    陈阳站起身,走到丹炉前。
    炉身铭刻著简单的聚火阵纹,炉底与地火脉相连。
    他打入一道灵力,激活阵法。
    噗地一声轻响,一簇地火自炉底燃起,火舌舔舐著炉壁,很快便將丹炉烧得温热。
    陈阳深吸一口气,看著掌心那两株灵气幻化的灵药。
    成败……在此一举。
    他手腕轻抖,將两株灵药的虚影,投入丹炉之中。
    滋!
    两股灵气虚影甫一接触那灼热的地火,甚至还未靠近炉底,便瞬间扭曲溃散!
    连一息都未能坚持,便彻底化作两团紊乱的灵气流,被地火一衝,消散於无形。
    丹炉內,空空如也。
    陈阳怔怔地看著空荡荡的丹炉,炉火映在他脸上,明暗不定。
    “不行……”
    他低声喃喃,带著一丝苦涩。
    “灵气所化的草木,终究只是虚影。”
    “结构鬆散,毫无实体,根本承受不住丹火的灼烧,更別提经歷萃取融合,凝丹那一系列复杂剧烈的变化。”
    “除非……有某种手段。”
    “能在炼丹过程中,將灵气所化的草木稳固住。”
    “维持其形態与药性,直至成丹。”
    他眉头紧锁,在洞府內缓缓踱步。
    “可是,炼丹的本质,就是药性的变化与融合。若要稳固,岂非与炼丹之理相悖?”
    这个念头刚升起,另一道灵光,骤然劈开他脑海中的迷雾!
    “不……”
    “並非没有可能!”
    陈阳猛地停下脚步,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芒。
    “这世间……確有一种术法,能够在炼丹过程中,强行稳固药性,定住变化!”
    “我见过!”
    “且不止一次!”
    那就是……
    未央的定丹术!
    在过往数十次丹试中,未央不止一次施展过这门奇术。
    定住即將溃散的药液,定住暴走的丹火,定住將要碎裂的丹纹。
    以及,她曾无数次施展此术,硬生生在丹方既定的丹药中,额外加入大量珍贵辅药,提升丹药品质。
    然后……
    要求陈阳承担耗用的草木成本。
    陈阳仔细算过,他已欠下苏緋桃近七千万灵石。
    每每思及此,他都觉头皮发麻。
    即便把他自己卖给道盟,也只有三千万灵石。
    就在他心绪翻腾之际,洞府外传来了轻微的叩击声,伴隨著一个温和恭敬的嗓音:
    “楚丹师,楚丹师可在?近日不知可有新炼的丹药?杜某愿代为牵线售卖。”
    陈阳收敛心神,挥手打开洞府禁制。
    门外站著一个中年男子,正是杜仲。
    陈阳歉然拱手:
    “杜道友,实在抱歉。近日……俗务缠身,未曾开炉炼丹。”
    杜仲脸上笑容不变,连连摆手:
    “无妨无妨。楚丹师言重了。”
    “过往楚丹师炼製的丹药,已让杜某获益良多,岂敢再奢求?”
    “楚丹师若有需要,隨时招呼杜某便是。”
    他又寒暄两句,便告辞离去,前往邻近的其他丹师洞府拜访。
    陈阳看著他离去的背影,若有所思。
    这时。
    苏緋桃恰好从远处走来,见杜仲离开,隨口问道:
    “那人……可是叫杜仲?”
    陈阳点头:
    “正是。我地黄一脉的丹师,与我同期入宗。”
    苏緋桃嗯了一声:
    “我常在宗內见到他,似乎……人面颇广。”
    “確实。”
    陈阳道:
    “杜仲此人,也算是宗门內的风云人物了。”
    只不过,他的风云,与陈阳这种靠挑战未央博取眼球的方式,截然不同。
    杜仲是真正的人脉广阔。
    他本身是结丹修为,且是道韵筑基,当年与陈阳同期参加山门试炼,一入宗便直升丹师,曾一度被认为是衝击主炉的有力人选。
    然而奇怪的是,隨著时间推移,杜仲对炼丹本身的兴趣似乎越来越淡。
    他將更多精力放在了为同门丹师牵线搭桥,介绍供奉宗门,代售丹药这些庶务上。
    身处地黄一脉,却与天玄一脉的诸多丹师也相交甚篤。
    陈阳自己,也是经杜仲介绍,才成为了某个小宗门的掛名供奉。
    此举自然引来了一些非议,甚至隱约有几位主炉表达过不满。
    但杜仲行事圆滑,滴水不漏,从未被抓住什么把柄。
    而丹师的售卖选择,只要不触犯门规,即便是大宗师,也不便过多干涉。
    苏緋桃听完,只是点了点头,並未多问。
    她看向陈阳,眼中带著关切:
    “今日……可有什么安排?”
    陈阳沉默了片刻。
    他抬起头,目光似乎穿透了洞府的石壁,望向了百草山脉东麓的方向。
    终於。
    他缓缓开口,声音里带著一种下定决心的平静:
    “今日……我们去一趟未央主炉的小院。”
    苏緋桃愕然:
    “楚宴,你今日……又要进行丹试?”
    陈阳看著她,轻轻摇了摇头,嘴角浮起一丝带著些许自嘲的弧度。
    他什么也没说,只是转身,率先向洞府外走去。
    苏緋桃连忙跟上。
    两人身形一展,化作两道遁光掠起,穿过天地宗连绵的殿宇,径直投向百草山脉东麓。
    那里阵法光华流转,灵气氤氳,笼罩著一片幽静之地。
    未央的小院便坐落在一片苍翠林木深处。
    树影婆娑,清风过处,沙沙作响,更添几分清幽。
    陈阳在门前停下,抬手,屈指轻叩。
    “篤、篤、篤。”
    院门应声而开一条缝,探出两个小脑袋。
    正是未央身边那对丹童。
    两个女人一见陈阳,先是一愣,隨即小脸一垮,齐声喊道,声音又脆又亮,带著毫不掩饰的嫌弃:
    “啊!是那个瘟神丹师!未央姐姐!那个老是来打扰你的傢伙又来啦!”
    陈阳闻言,面色一僵,只得訕訕地笑了笑。
    下一刻。
    院门被完全推开。
    一片熟悉的柔和金光,自院內缓缓飘出。
    她似乎刚结束修炼,声音里还带著一丝被打扰的不悦:
    “我就知道,清静不了几天。”
    未央转向陈阳的方向,停顿了一下,仿佛在打量他。
    “罢了!”
    “走吧,去丹试场。”
    “今日,我给你个了断。”
    显然,在她看来,陈阳消失数日后再度现身,必然是为了继续那场似乎永无止境的丹试。
    然而,陈阳却站在原地,並未挪步。
    他轻轻摇了摇头,声音平稳:
    “未央主炉,今日楚某前来……並非为了丹试。”
    此言一出,不仅未央的金光微微一顿,连一旁的苏緋桃,也投来了疑惑的目光。
    陈阳深吸一口气,目光笔直地投向那片金光,仿佛要穿透那层隔绝,看到其后的人。
    他的眼神太过专注,甚至带著决绝,看得金光中的未央都有些不自在,下意识地,竟微微后退了半步。
    “那你……”
    未央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警惕和不解:
    “你来我这儿,到底想做什么?”
    苏緋桃也疑惑地看向陈阳。
    陈阳又深吸了一口气,似乎在斟酌措辞,酝酿情绪。
    片刻后。
    他才缓缓开口,语气变得格外郑重,甚至带上了一丝……刻意的恭维。
    “此前九十余次丹试,楚某有幸,得见主炉数次施展定丹术之绝技。”
    “每每观之,皆感震撼莫名,嘆为观止。”
    “那手法,当真如排山倒海,势不可挡。又如点石成金,化腐朽为神奇。”
    “炉下丹火,尽在掌控之间。百草精华,皆归於一丸之內。”
    “玄妙通幽,神乎其技,实乃楚某生平仅见,令……”
    他语速不快,却一句接一句,滔滔不绝,儘是溢美之词。
    “停!”
    未央终於听不下去了,金光猛地一晃,打断了他。
    “少在这儿给我溜须拍马!”
    她的声音里透著明显的不耐烦:
    “有事说事!你到底想干什么?说!”
    陈阳被她喝得一怔,准备好的长篇大论被硬生生堵了回去,脸上露出一丝尷尬。
    苏緋桃也看著他,眼神更加狐疑。
    陈阳扯了扯嘴角,终於放弃了所有铺垫。
    他抬起头,再次直视那片金光,一字一句,清晰无比地说道:
    “楚宴想请未央主炉……”
    “教我……”
    “定丹术!。”
    话音落下的剎那。
    风,仿佛都停了。
    一片死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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