报纸登出来三天后,街道办的王主任来了。他这次没穿中山装,换了件半新的灰色夹克,肚子还是鼓鼓的,但脸上堆满了笑。
    陈延在小楼二楼接待他。徐慧真也在,穿了件深蓝色的列寧装,头髮梳得一丝不苟,坐在靠窗的椅子上。於莉端茶进来,今天穿了件浅绿色的衬衫,袖子挽到手肘,露出晒黑的小臂。
    “陈老板,徐经理,”王主任接过茶杯,吹了吹热气,“看了报纸,写得好啊!把咱们前门大街的精神面貌都写出来了!”
    陈延笑了笑,灰色夹克的领口敞著:“王主任过奖了。我们就是踏踏实实盖楼,没想那么多。”
    “哎,不能这么说。”王主任放下茶杯,从隨身带的公文包里掏出张红头文件,“街道办研究了一下,决定把你们延华集团,作为咱们街道的先进典型,上报区里。”
    徐慧真接过文件看了看,列寧装的袖口磨得发亮:“王主任,这……太抬举我们了。”
    “不抬举,不抬举。”王主任摆摆手,“你们这个商品房项目,解决了老百姓的住房困难,还带动了就业。工地上招的那几十號人,都是咱们街道的待业青年和下岗职工。这是实实在在的贡献。”
    於莉在旁边听著,浅绿色衬衫的领口被汗浸湿了一圈。她小声说:“王主任,我们工地现在有七十三个工人,五十六个是前门大街街道的。”
    “看看!”王主任一拍大腿,“我就说嘛!陈老板,你们这是给街道解决了大问题啊!”
    正说著,楼下传来陈雪茹的声音。高跟鞋踩得楼梯咚咚响,她今天穿了身藕荷色的旗袍,料子是绸缎的,在光线下泛著水光。旗袍开衩到大腿,走路时一截裹著丝袜的腿若隱若现。
    “哟,王主任来了?”陈雪茹走进来,手里拿著个文件袋。
    王主任眼睛一亮:“陈经理!正说你呢!报纸上你那照片,拍得真精神!”
    陈雪茹笑了,眼角弯起来,睫毛膏刷得浓密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:“王主任您可真会说话。我正好有事找您。”
    她把文件袋放在桌上,从里面抽出几张照片。是工地旁边的一所小学,校舍破旧,墙皮剥落,窗户上的玻璃缺了好几块。
    “这是前门大街小学。”陈雪茹说,“我昨天路过,进去看了看。教室漏雨,课桌椅都是二十年前的,有的孩子三个人挤一张桌子。”
    王主任脸上的笑容淡了:“这个……街道办也知道。可经费有限,一时半会儿解决不了。”
    陈延拿起照片看了看。照片上,孩子们坐在昏暗的教室里,仰著脸看黑板。黑板裂了条缝,用粉笔画了条线勉强连著。
    “王主任,”陈延放下照片,“延华集团想给小学捐笔款,修缮校舍,添置桌椅。您看怎么样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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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王主任愣住了,夹克衫的领子歪了都没察觉:“捐……捐款?”
    “对。”徐慧真接过话,深蓝色列寧装的扣子解开了最上面一颗,“我们核算过了,集团现在资金还算充裕。拿出五万块钱,应该能把校舍修好,再买一百套新课桌椅。”
    “五万!”王主任腾地站起来,夹克衫的下摆掀起,“陈老板,徐经理,你们……你们这是……”
    陈雪茹从文件袋里又拿出张纸,是捐款意向书,已经盖了延华集团的公章:“王主任,您看看。五万块钱,分两批给。第一批三万,用於校舍修缮。第二批两万,用於购买教学设备。我们只有一个要求——专款专用,每一分钱都得花在孩子身上。”
    王主任接过意向书,手有点抖。他看了两遍,抬起头,眼圈有点红:“陈老板,我代表前门大街小学二百多个孩子,谢谢你们!”
    陈延摆摆手:“王主任客气了。企业做好了,就该回馈社会。这事还得麻烦您协调,跟学校那边对接。”
    “没问题!”王主任把意向书小心地折好,放进公文包最里层,“我这就去学校,找刘校长商量具体的修缮方案。”
    他匆匆走了,夹克衫的衣摆飘起来,差点带倒门边的衣帽架。
    屋里剩下三人。徐慧真端起茶杯,慢慢喝了口茶。列寧装的袖子挽到手肘,露出纤细的手腕。
    陈雪茹在陈延对面坐下,藕荷色旗袍的裙摆铺在椅子上,像朵盛开的花:“陈老板,这事办得漂亮。五万块钱,换来的名声,可比登报纸管用。”
    於莉小声说:“陈姐,五万……是不是太多了?集团帐上虽然有钱,但办公楼那边还在烧钱呢。”
    “不多。”陈延说,“於莉,你算笔帐。咱们三栋住宅楼,毛利一百四十万。拿出五万做慈善,不到百分之四。但这百分之四,能换来老百姓的口碑,能换来政府的支持,值。”
    徐慧真放下茶杯:“陈延说得对。而且捐款这事,要做得公开透明。每一笔支出,都得有发票,有记录。月底把帐目公布出来,贴在工地和学校门口,让大家监督。”
    陈雪茹点头:“这个我来办。我跟学校那边对接,每一笔採购,我都跟著。水泥、砖瓦、桌椅,我都亲自挑。”
    正说著,楼下又传来脚步声。何雨水上来了,今天穿了件洗得发白的碎花布衫,两条麻花辫垂在胸前,辫梢繫著红头绳。她手里拿著封信,脸有些红。
    “陈延哥,秋楠姐来信了。”她把信递给陈延。
    信封是牛皮纸的,右下角印著“广州中医药大学”的红字。陈延拆开信,抽出两张信纸。字跡清秀,一笔一划的。
    於莉凑过来看:“秋楠姐说什么?”
    “说学习很紧张,但收穫很大。”陈延看著信,“她说广州那边,已经有私营企业开始做慈善了,捐款修路、建学校。她建议咱们也可以试试,说这对企业长远发展有好处。”
    陈雪茹笑了:“丁医生人在广州,眼光倒长远。陈老板,你这媳妇,娶得值。”
    徐慧真也露出笑容,列寧装紧绷的肩膀放鬆了些:“秋楠从小就心善。她这么说,咱们这捐款,更没做错。”
    陈延把信折好,放回信封:“於莉,你给秋楠回封信,把捐款的事告诉她。再匯五百块钱过去,让她买点营养品,別太省。”
    “好。”於莉点头,浅绿色衬衫的袖子又挽高了一截。
    第二天,捐款的事传开了。前门大街小学的刘校长,一个五十多岁、头髮花白的女老师,带著两个学生代表来到工地。学生一男一女,都十来岁,穿了身洗得发白的衣服,但洗得乾乾净净。
    刘校长握著陈延的手,手很瘦,但很有力:“陈老板,我教了三十年书,第一次遇到企业主动捐款。我……我不知道说什么好。”
    陈延请他们进工棚。徐慧真今天换了件浅灰色的对襟褂子,头髮鬆鬆地挽著。陈雪茹穿了身水蓝色的西装套裙,裙子是直筒的,到小腿肚。於莉忙著倒茶,浅绿色衬衫的后背湿了一大片。
    两个学生拘谨地坐著,手放在膝盖上,眼睛却忍不住四处看。男孩看见桌上的房屋模型,眼睛亮了。
    陈雪茹蹲下身,水蓝色套裙的裙摆铺在地上:“喜欢吗?这是我们要盖的房子。”
    男孩点点头,小声说:“阿姨,你们盖的房子真好看。”
    “等你们长大了,也来买。”陈雪茹笑著说。
    刘校长从布包里掏出一面锦旗,红绒布,黄字:“捐资助学,功德无量”。字是毛笔写的,有些歪,但一笔一划很认真。
    “陈老板,这是全校师生的一点心意。”刘校长说,“钱我们收了,但锦旗你们一定得收下。”
    陈延接过锦旗,红绒布很软,黄字的金线在阳光下反光:“刘校长,您太客气了。这锦旗我们收下,就掛在这工棚里,时刻提醒我们,楼要盖好,事要做好。”
    徐慧真拿出相机——是陈雪茹从上海带回来的进口货:“刘校长,咱们合个影吧。等校舍修好了,再拍一张,做个对比。”
    大家在工棚前站成一排。陈延站在中间,左边是刘校长和两个学生,右边是徐慧真、陈雪茹、於莉。背后是正在施工的楼房,脚手架密密麻麻。
    咔嚓一声。
    照片洗出来那天,陈雪茹拿著去了报社。还是那个记者周晓梅,看见照片,眼睛又亮了。
    “陈经理,你们这动作真快!”周晓梅说,“捐款、合影、锦旗……这报导我能写个连续剧了。”
    陈雪茹笑了,水蓝色套裙的腰身收得极细:“周记者,您儘管写。我们做事,不怕报导。”
    三天后,《北京日报》又登了一篇报导:《延华集团捐资五万,破旧小学换新顏》。这次配了四张照片:破旧的校舍、陈延接锦旗、合影、还有一张是孩子们在工地外好奇张望的脸。
    报纸送到工地时,工人们传著看。马队长指著照片上的自己——他站在合影的最边上,工装裤上都是灰,笑得牙花子都露出来了。
    “嘿,又上报纸了!”他咧著嘴。
    钱师傅也看了报纸,蓝布褂子的袖口磨得发亮。他指著校舍的照片说:“这墙裂成这样,早该修了。陈老板这事办得地道。”
    小李凑过来看,蓝布衫的肩膀处又磨破了一块:“队长,咱们盖的楼,以后会不会也上报纸?”
    “好好干,就能。”马队长拍了他一下,“去,干活去!”
    搅拌机又响了,咚咚的打桩声,哗哗的浇灌声,工人们的吆喝声,混成一片。
    锦旗掛在工棚正中央,红绒布,黄字,在灰扑扑的工棚里很扎眼。
    捐出去的是钱,换回来的是名声。这名声像种子,撒下去,迟早要生根,要发芽,要长成大树。
    楼在盖,名在传。两件事,像两条腿,迈开了,就停不下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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