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3
    有人踉蹌著后退,不小心撞翻了青瓷香炉,香灰和血腥味混合在一起,形成了一种死寂的甜腐气息。
    而此刻的断水,早已摘下了沾著露水的竹笠,任由它滚进街边的排水石槽里。
    他拢了拢身上的粗布衣衫,低下头,融入了西市夜晚回家的人群中,就像一滴墨水滴进了深潭,消失不见。
    “快来人——有刺客!!”
    尖锐的呼喊声从书房里爆发出来,整座府邸瞬间陷入了混乱。
    提著灯笼的侍卫们的靴子踏碎了走廊下的薄霜,纷乱的脚步声惊起了棲息在古槐树上的寒鸦。
    侍卫长踹开半掩的房门时,铜锁崩裂的脆响被眾人的吸气声淹没了。
    他看著地上那滩还带著余温的鲜血,膝盖一软,佩刀的刀鞘尾部重重地撞在了青砖上。
    “完了……”一个年轻的侍卫瘫坐在门槛外,喃喃自语,手掌被自己的指甲掐出了月牙状的血痕。
    他们这些签了死契的府兵,性命早就和主子绑在了一起,现在保护主子的责任没能尽到,主子死了,他们也活不成了。
    女眷们蜷缩在穿堂的阴影里,瑟瑟发抖,用绢帕堵住嘴,却挡不住蔓延开来的恐慌。
    老管家抓住身边最近的一个小廝的衣领,把一块鎏金令牌拍进他的手里:“骑我的马!直接去皇城司正门!”
    少年攥著令牌衝出角门,夜晚的风灌满了他宽鬆的衣襟。
    沿途惊散了打更人的梆子声,打翻的餛飩担子在青石板路上滚出刺耳的声响。
    等到皇城司门前的石狮子映入眼帘时,他几乎是从马背上滚了下来,沾满泥土的拳头用力砸向兽首形状的铜环:
    “六皇子府有紧急情况稟报——!”嘶哑的呼喊声打破了厚重的夜色。
    府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,木门在重击下不停地颤抖。
    “六皇子府……府里出大事了!求见大人!”来人的衣服散乱不堪,髙举著令牌的手指不停地发抖。
    守卫看到令牌上的纹样,脸色立刻变得严肃起来,转身就朝著府內快步跑去。
    皇城司的正厅里,烛火通明,武义坐在椅子上,眉头紧锁,脸上满是化不开的阴鬱。
    几天过去了,关於罗网的踪跡,仍然像沉入深潭的石子一样,没有激起半点波澜。
    城里的客栈、暗渠,甚至是几处经常藏匿亡命之徒的窝点,都已经搜查了好几遍,就连那些当地的恶霸,也都被撬开了嘴,可还是没有找到任何线索。
    “一群没用的东西!”他咬牙低吼一声,把茶盏重重地磕在案几边缘,深褐色的茶汤溅了出来。
    此刻的皇城司,已经像一根绷紧的弓弦:一队人马日夜不停地盘查京城中官员的府邸,记录口供、核实行踪,搅得朝堂內外人心惶惶;另一支队伍则仍然在茫茫的夜色中搜寻凶徒的踪跡。
    武义用指节按压著突突作痛的额角,只觉得胸腔里堵著一团灼热的炭火。
    如果再没有线索,別说这个统领的职位保不住,恐怕连自己的性命都要没了。
    走廊外突然传来杂乱的奔跑声,由远及近,带著慌乱的气息。
    一名守卫衝进厅里:“统领,六皇子府派来的急使求见,说有天大的祸事要稟报!”
    武义的心臟猛地一沉,一股寒意顺著脊梁骨爬了上来。
    他压下喉咙里的颤抖,声音沉重得像铁石:“带他进来。”
    没过多久,一个小廝连滚带爬地衝进厅內,双膝跪倒在地上,几乎瘫软在地,说话的声音破碎不堪:“武大人……六皇子、六皇子在府里……被人杀害了!”
    “你说什么?!”武义从椅子上弹了起来,案几上的茶盏被衣袖扫落在地,在地面上摔得粉碎,发出悽厉的声响。
    他俯下身,死死地盯著跪在地上的小廝,眼睛瞪得快要裂开:“再说一遍!”
    “殿下……在书房里遇到了刺客……已经去世了!”小廝嚎啕大哭起来。
    武义的耳朵里突然传来一阵轰鸣,仿佛有惊雷劈进了脑袋里。
    他踉蹌著后退了几步,双手死死地撑住案几,才没有倒下去,指节因为用力而变得青白。
    祸事竟然一件接著一件。
    之前罗网的阴影还没有散去,现在竟然连皇子都在髙墙深院之中,血溅书房?那可是皇家的血脉,是尊贵无比的皇子!
    他眼前一阵发黑,喉咙里翻涌著无数的咒骂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    到底是什么样的凶徒,要把他逼到这种绝境?之前的案子还没有查明,现在又出了这样天大的案子——这件官袍,现在竟然像烧红的铁甲一样,烫得他难受。
    武义用手捂住额头,只觉得天旋地转。
    此刻,他连哭嚎的力气都没有了,嘴里只剩下铁锈般的苦涩味道。
    这一次,別说官职保不住,恐怕连自己的脑袋都要成为平息怒火的祭品了。
    他看向地上那个像秋叶一样发抖的报信人,心臟沉入了冰窟的最深处。
    全完了。
    突然爆发的暴怒衝散了心中的惶恐,武义一掌拍裂了案几的一角,厉声喝道:“传我的命令——”
    “立刻封锁六皇子府周边的所有街巷,只允许进入,不允许出去,违抗命令的人,当场斩杀!”
    武义接连下达了四道严厉的命令,声音就像冰冷的铁块砸在地上。
    三百名身披鎧甲的精锐士兵接到命令后立刻行动起来,马蹄声打破了长街的寂静,火把的光芒將黎明前的黑暗撕开了一道猩红的缺口。
    武义按著腰间的刀,快步前行,那个瘫软在地的小廝被两名军士架著,踉踉蹌蹌地跟在后面,成为了这支沉默队伍唯一的活嚮导。
    宫墙深处,龙涎香的青烟在烛火之间蜿蜒盘旋。
    庆帝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,紧紧地捏著手中的奏章,墨跡在羊皮纸上晕开,形成一片模糊的暗斑。
    老太监李东低著头,跪在光影交错的地方,喉结滚动了好几次,终於把那句足以掀翻朝堂的话艰难地说了出来:“皇城司有紧急奏摺呈上……六殿下,已经去世了。”
    御案突然发出一声木头断裂的声响。
    “——在哪里?”
    “在他自己的府邸里。”
    庆帝缓缓站起身来,绣著金龙纹样的袍袖无风自动。
    他绕过翻倒的龙椅,靴底碾过散落在地上的奏章,停在了那缕即將熄灭的青烟前。
    “让武义去查。”每个字都像冰锥凿在石板上一样,“查不清楚,就把他的脑袋和案卷一起呈上来。”
    李东的额头紧紧贴在冰冷的砖地上,听到庆帝离去的脚步声,打破了满殿的死寂。
    天还没亮,坊市的青瓦上还没有浸透晨光,流言就已经像野火一样,在大街小巷蔓延开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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